第二百章:岁月静好(32)
苍老的脸上堆满好奇,看样子,这个问题会被他带去雁城。
一旁的赵姝道:“我倒有些猜测。”
商素风与邹松清都望向她。
赵姝眼神明亮:“江湖人皆知,这剑神的三徒弟走到哪里都喜欢带一柄雕刀,一直在木雕塑像,看得出是一个心思细腻,又极有耐心的人。”
“而剑神的剑势巍峨广大,恐怕不适合他去学。”
她目眺西岳:“这江湖上用剑意最深的应该是华山风老前辈,听说他诚心于剑,是一位剑痴,某方面的性格与这位衡山三师兄很像。”
“加之这位三师兄的长辈顾老先生与风老前辈有渊源,故而剑神教他走上剑意一途。”
点商素风与邹松清一听,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
心中又暗叹少女巧思。
三人走走聊聊,商素风又为他们讲述客栈论剑比斗中的奥妙。
一路多话。
接下来两天,凉都城越来越火热。
东城刻文产生的影响越来越广,吸引了更多慕名而来的江湖人。
这些远道而来的江湖人入了城,才记下刻文,又听到了震撼人心的传闻。
衡山三师兄力挫西域第一魔门,一剑杀掉丧魄宝树,破无漏神掌重伤教王。
之后又与盘州高手东方小仙大战。
且此战过后,两位青年高手将在会仙楼问剑点苍妙谛。
跟着又有点苍老人要去雁城与剑神论剑的传闻,这一下,当真是江湖震动。
才到凉都听到一系列消息的武林人,各都目瞪口呆。
魏自在丧命悦来客栈第三日。
凉都秋声愈浓。
石关哨上,茶马古道上的行人全都披蓑执伞。
淅淅沥沥的秋雨湿润了摩崖石刻,桃洞崖画,带来寒凉之气。
这一日。
又有两老一少,三人驻足在城门口。
这位老人面相儒雅方正,做一个老书生打扮。
旁边的老妇人虽染华发,却不失端庄英气,可以窥见其年轻时的美貌。
凉都烟雨下,两位老人正带着异色看着城门上的刻文。
“师兄啊,你说这等武学妙谛会是何人所留呢?”
她带着一丝笑容,望着老书生。
老书生摇了摇头:“我哪里能猜到。”
“二十年前的江湖我都看不透,师妹如何叫我看透如今的江湖。”
“五湖四海,总有能人异士。”
老妇人恍若未闻,忽然笑叹一声「可惜」。
老书生问:“哦?为何可惜?”
她道:“若是这刻文早二十年呈现在师兄面前,也许还能激起师兄的雄心壮志,如今嘛只能抄录一份,以待后人。”
老书生知晓她意有所指。
不过早就习惯了,不由摸着白须笑了笑。
他似是想到往事,盯着城墙刻文,真的露出沉思之色。
扪心自问
若二十年前真有这样的妙谛刻文,又会怎样?
他正想着,一旁的老妇人却已经笑出声了。
“师兄,你还真有所思啊?”
老书生还没来得及回答
“外公,外婆……”
二人中间,一个眼睛很大,面相乖巧的薄唇少年抬起头,好奇地望着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
妇人道:“我在勉励你外公,言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你虽小小年纪,但也要有远大志向。”
“嗯……”
少年乖巧点头:“爹爹常说外公之志,教我要向外公学习,做一个光大门楣的君子。”
妇人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你爹爹年轻时,性子非常难约束,你与他很不一样。”
老书生一听她说起少年的爹爹,想到他喝酒惹事,不由微微皱眉。
但是一看向少年,又是一脸满意之色。
少年闻言,忽然呵呵呵笑了起来。
老夫妇二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发笑。
“外婆,我听过极为相似的话。”
“是谁说的?”
“可是你娘?”
小小少年摇头道:“不是。”
“是衡山派的曲师叔说的。”
“去年我随爹娘去雁城见衡山派的赵大师伯,爹爹与大师伯说话,我觉得无聊,就去寻玉臻师兄。”
“那时,他正在衡山别院与丹青子前辈作画,画中是一只白鹤,他画得可好了,那白鹤栩栩如生,如要展翅飞翔一般。”
他说得兴起:“当时,衡山派的骆师兄也在,他指着白鹤,说那白鹤画得好,若是将白鹤画作大白鹅就更妙了。”
“之后,玉臻师兄就说自己不会画鹅,骆师兄便叫他多练。”
“丹青生前辈便将骆师兄赶了出去。”
“这时曲师叔与娘亲就正在别院门口,我听见她们说话……”
“曲师叔指着玉臻师兄,也说了和外婆差不多的话。”
“不过。”
小小少年顿了顿,老妇人二人有些好奇,等着他的下文。
“不过什么?”
少年道:“我却觉得曲师叔与娘亲她们都说错了,其实玉臻师兄与赵大师伯很像。”
这下子,两位老人都不由笑了。
老书生摇了摇头:“怎么又像了?”
“你赵大师伯年轻时,虽然懂曲晓画,却不会往深处精研。若非如此,岂能在武学一道能人所不能。”
少年目露疑惑,又笑了笑:“就是一种感觉。”
“玉臻师兄作画抚琴,就像赵大师伯拿剑。”
两位老人听他这样说,只道童言无忌。
不过,随他怎样去想,也不去反驳。
老书生抚须叮嘱:“你去雁城见过诸多艺学,虽各有妙处,却不宜沉浸其中。”
“光大门楣,须得专精武学。”
他心中还有许多教诲之词要出口,妇人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若是往年,老书生恐怕还要继续教导一番。
可现在,妇人一提醒,他便笑笑不再说了。
这份心态,是他从前所无有的。
两老一少又在城门口站定,少年认真看着上面的刻文。
不多时。
他们一道朝凉都城内走。
那少年看了刻文不久,却是一路走一路背诵。
老书生捧着手中的抄本书册,听着少年背读,一边笑着点头,一边翻页。
偶尔出口称赞,夸一个「好」字。
短短时间,这少年竟将刻文内容背得一字不落。
当真是好天赋。
老书生大喜,不急着去会仙楼,而是拉着少年在凉都城内寻他喜欢的吃食,算作奖励。
妇人跟在他们身后,见这一老一少皆在欢笑,顿时眼带柔情,一脸笑意。
虽是人生余暮,却得无尽之愉。
他年期许,今朝尽显。
此生如此,不复他求。
“外公,听旁人说,会仙楼那边会有比斗,衡山的顾师兄也在此地。”
“我们去做什么?”
少年好奇问:“您是不是也会出剑?”
老书生还没说话,妇人便笑问:“你外公一把年纪了,你还想看他与人比剑论武?”
少年沉吟一声,念叨了她之前说过的八个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夫妇二人都笑了起来,拉着他朝会仙楼附近去。
当日傍晚。
凉都城东又来了两架马车。
“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姐,凉都到了。”
马车上走下来两男一女,各自撑开油纸伞。
三人气势不凡,眉宇间英气尽显。
他们下马车第一眼便看向城墙刻文。
“果然是宝录。”
“不知是哪位人杰所留。”
那名女子提议道:“大师兄,这刻文精深无比,不是须臾间能有所得的。”
“抄录下来,再慢慢钻研。”
“此际还是先去会仙楼,以免错过。”
个头最高的大师兄说道:“师妹宽心,会仙楼大战还在明日。”
……
番二十四:点苍之鹰(二十四)
秋雨,秋雨,一半西风吹去。
行道凉都,入了东门。
街市长巷,执伞披蓑的江湖人随处可见。
临暮色西垂,雨势渐大,催得行人避雨登楼,酒肆茶楼的生意愈发红火,跑堂的伙计来回忙碌,腿都细了一茬。
两日前悦来客栈的大战,已被茶博士说得天花乱坠。
初入凉都的武林人听罢,多叹来迟一步。
说到那两位青年剑客一战,在一众江湖人喟叹之时,东城茶馆外侧的几名青年男女各都露出异色。
那位个头最高的大师兄闻之,也不由放下手中所执的刻文抄本。
几人腰间佩剑,显然也是剑客。
其中一人面露怀疑之色:“江湖传言多有虚浮,若盘州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怎么早年毫无听闻。”
“不见得。”
四师姐倪靖英打断了他的话:“既能与四大真传相对,岂会是庸手。”
她又出声教导:“本派闭山良久,虽精研剑术多有所获,可也不能忘了师父临下山时的叮嘱,莫要当那井底之蛙。”
“正是。”
二师兄卞安俊道:“二十多年前衡山论剑之事,可是叫师父、师伯他们追叹良久。”
他说这话时,同行几人都看向最年长的大师兄。
当年衡山论剑时,唯有大师兄赤尘子在现场。
赤尘子微微点头:“当年雁城论剑时,若非亲眼所见,金顶师叔也不会想到,剑神能在短短时间将本门两套剑法合二为一,再现祖师之艺。”
“本派断绝的阴阳神剑之路由此打开。”
“前人之学本历经年所,遗漏难补,当年我们也如井底之蛙,去了雁城之后才晓得神奇。”
赤尘子话罢,又轻描淡写道:“有此先例,休说云贵之地深山大川多有隐者,便是市井乡野出了盖世天才,也不算离奇。”
“这东方小仙想必也是高人弟子。”
他温和一笑:“我们一进城就瞧见这篇惊人刻文,你们总不会以为云贵之地没有高手吧?”
几人点头附和大师兄的话。
那四师姐不由说道:“衡山派的顾师兄与东方小仙要问剑点苍妙谛,大师兄应该找机会出手,一展我峨嵋剑法精妙。”
赤尘子露出向往之色,却只微微一笑,没回应师妹的话。
几人知晓,大师兄的性格与金光掌门极为相像。
故而也不多劝。
赤尘子又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