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恶劣
拉着厚厚窗帘的房间内。
卢米安忽然感觉放在衣物内侧的「镜子替身」变得异常冰冷。
即使隔着一件亚麻衬衣,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心中一紧,顾不得再假睡,翻身坐起,拿出了那面镜子。
黯淡的绯红月光下,镜子变得灰蒙蒙的,握在手里,仿佛一块坚冰。
卢米安知道这代表芙兰卡出了事情,没有犹豫,借助替身和本体之间的神秘学联系,让右肩位置的黑色印记发出了幽光。
他的身影陡然消失在了床上,于白外套街6号那间公寓的客厅内勾勒而出。
几乎是同时,卢米安看见周围灰蒙蒙的,就像蒙上了一层能阻隔绯红月光的雾气,而芙兰卡躺在安乐椅上,身体僵硬扭动着,仿佛正垂死挣扎。
她湖水色的眼眸里夹杂着愤怒、恐惧、急切、担忧等情绪,隐约簇拥着一道身影,她的脑袋似乎想缓慢摆动,却又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一卡一顿。
就在这个时候,卢米安和芙兰卡的耳畔同时响起了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声音。
那是一个个他们无法听懂的单词,刺入了他们的灵体,带着他们的精神不断往上攀升,来到了一片闪烁着无数星星的幽暗虚空。
虚空的最高处,有众多游弋的、难以描述具体形态的神秘符号。
它们围绕着连光都无法透出般的黑暗形成了一扇动态的、奇异的大门。
卢米安和芙兰卡的灵不由自主地向那扇门飞去,还未靠近,就听到了里面有微弱的声音传出。
这既仿佛包容着整个宇宙所有世界的奥秘,又如同每个人心底潜藏的疯狂、自毁和阴暗。
越是靠近那扇动态的大门,呓语就越是明显,让卢米安和芙兰卡的脑袋出现了剧烈的抽痛。
但又有某种强烈的、本能的渴望驱使着他们进入大门,与门后的无形之物重叠贴合,建立密契联系,从而获得关于本质、源头、超凡、力量的知识。
那数不清的神秘符号不断游弋间,大门隐约有点敞开,大量的只能感知到它们存在却无法看见它们具体形态的无形之物蜂涌着挤到了门缝处。
嗡的一声,卢米安和芙兰卡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就像被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们之前听到的那些呓语在他们的心灵内活了过来,每一个单词都变成了阴影般的、奇形怪状的生物,向着精神体和血肉之躯的每一个角落侵蚀而去。
芙兰卡的眼睛骤然睁大,偏亚麻色的头发无风自扬,漂浮至半空,隐约变粗了少许。
她的眼角、她的鼻孔、她的耳朵、她的嘴巴、她身上诸多毛孔,都有点点鲜血溢出,就像体内有某个魔鬼正试图将她的血肉和表皮分开。
芙兰卡的思绪出现了强烈的混乱,如同一个人类被扔进了工厂的搅拌机里。
趁着这个机会,那附在她身上的「怨魂」脱离了这位「欢愉魔女」。
身穿黑色短正装,眼眸内闪烁出些许阴绿的「怨魂」随即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虚幻和真实的破碎声同时响起,芙兰卡的身体消失在了安乐椅上,出现于仅有的那个卧室内。
虽然「镜子替身」被自然激发了,但她只是摆脱了可能的失控影响,依旧昏迷了过去,当场失去了知觉。
碎了一安乐椅的镜子破片映照下,同样受到呓语和尖啸双重打击的卢米安比芙兰卡的状态要好不少。
他每次晋升序列或祈求恩赐时,都会遭受更加厉害更加恐怖的低语影响,靠着封印的保护和自身的毅力一次又一次坚持了过去,对此类攻击有着相对较高的抵抗能力。
此时,他虽然也出现了头部的剧痛、思维的缺失和许多部位的毛细血管破裂。
但还是没有完全失去本能的反应和基本的念头,他只是不自觉地弯下了腰背,脸庞在一片片血色中狰狞地扭曲了起来。
下一秒,那「怨魂」消失在了安乐椅前,映入了卢米安的蓝色双眸。
他脑袋瞬间变得模糊,身体一阵阴冷,血液都仿佛冻成了白霜。
趁着还能做一定的思考,卢米安立刻就要使用「灵界穿梭」能力,脱离这个房间,转移到几百米。
他很清楚「秘偶大师」没有变成「怨魂」的能力。
即使拥有类似的神奇物品,以他们的战斗风格,也不太会亲自上场。所以,附身自己的「怨魂」大概率是傀儡,而傀儡这种东西。
一旦脱离「秘偶大师」的操纵范围,就会失去控制,不再发挥作用。
到时候,卢米安会再「传送」回来,尝试带走芙兰卡。
虽然这会让他基本失去战斗能力,但也废掉了「洛基」一个秘偶,让对方必须权衡是直接梭哈,还是谨慎退走。
毕竟他不知道卢米安的灵性究竟能支撑几次「传送」,这不是「纵火家」应有的能力,「洛基」极大概率无法准确判断!
卢米安刚要激发「灵界穿梭」印记,耳畔就响起了颇具磁性的嗓音:“放弃吧。”
这声音嗖地刺入了卢米安的灵体,带来了一阵混乱,打断了他的尝试。
紧接着,他的思绪开始滞涩,身体愈发僵硬和呆板。
颇具磁性的嗓音不加掩饰地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自己的房间里弄了什么陷阱,这也许和「海拉」有关。毕竟如果没有她配合,你没法假冒成「麻瓜」,混进研究会,对吧,奥萝尔ꔷ李的弟弟卢米安ꔷ李,我看过你的通缉令了。”
“在特里尔,最容易接触到的非凡者是「猎人」途径的。所以有这么一句话流传:“不要在一个「猎人」的主场和他战斗。”
“没谁知道「猎人」们会在自己的「家」里埋什么奇奇怪怪的陷阱。”
“我不想冒险,也不打算面对「海拉」。虽然我也不是太怕她,除非她已经想到办法,成为了半神。
总之,我为什么要在一个「猎人」的主场和他战斗?
我的选择是突袭「袖剑」,引你来救,把你调离自己的主场,在我预设的地方战斗。”
“下午的试探里,我就确定你们之间有观察对方状态的物品或者建立了某种神秘学联系。嗯,应该是交换的「镜子替身」,呵呵,你以为当时我另一个秘偶在做什么?”
“其实,我并不想杀掉「袖剑」,也不打算把她变成「秘偶」,一个活着的「魔女」滋味更好,甚至还能利用这段遭遇,让她既痛苦,又绝望,等她借此晋升了序列4,我就有一个半神秘偶了……”
这声音并没有「挑衅」能力,但每一句话都让卢米安的怒火直线攀升。
而这些话语明显能影响精神和灵体,总是干扰着卢米安使用能力,加上「怨魂附身」和「秘偶大师」的双重限制,卢米安几乎变成了一尊不会说话不会动的雕像,僵立在了原地,等着命运的最终审判到来。
淡薄的灰雾弥漫在房间内,让这里的动静难以传到外界。
颇具磁性的声音笑了笑,继续说道:“本来不应该这么麻烦的,可惜你体内封印着一个高位者,只有把你秘偶化才可以确保我的安全,我可不想在你死后面对一个高位者,没谁知道他会感谢我,还是顺手把我也干掉。”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能认出你?你身上那个封印,别人大概率感应不到。可在我的眼里,则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鲜明,你刚到放打字机的房间,我就确定你是假扮「麻瓜」的那个人。
所以,除非你能将我甩开一段距离,就像第一次反跟踪那样,否则我不用秘偶也能跟上你。”
“是的,你出现在聚会里,来到我们「愚人节」小组时,我就知道你有问题,我当时怀疑的是「麻瓜」依靠封印,摆脱了灵魂的分裂,谁知道,她确实死了,你是她的弟弟。”
“哈哈,我还记得去年下半年,她每次参加聚会,都会找「我有个朋友」治疗不正确使用「唤魂术」带来的心理问题和精神隐患,而「我有个朋友」会将她的痛苦,她的渴望,她的挣扎,她的心软,她的变化,一次次转告给我们。”
“这是挺恶劣的,完全违背了医生的准则。但很好玩,很有趣,让我们获得了足够的成就感,让我们全都在那里大笑。”
听到这里,卢米安的脑海嗡了一下。
「洛基」指出他的漏洞时,他只是有点懊恼。但当「洛基」描述起奥萝尔的遭遇,则让他一下愤怒到了极点。
奥萝尔生了病,很真诚地去找医生治疗,可医生不仅敷衍她,而且还将她的痛苦和惨状视作快乐的源泉,并一次又一次出卖她的隐私,把她的病情和她的挣扎全部告诉了别人,让他们在背后嘲笑她。
而且,「唤魂术」还是这群人卖给奥萝尔的。
该死!
这群人,每一个,都该死!
值得,最悲惨,的死法!
虽然思绪充满卡顿,但卢米安心底的怒火最终还是爆发了,这点燃了他的精神,蔓延向血肉。
他没去控制,不断被干扰下也没法控制。
赤红的火焰开始从卢米安的体内往外冒出,而卢米安的眼睛里一根根细小的红管凸显,满是狰狞的血色。
这是失控的前兆,如果一直持续下去,他将真正失控。
但卢米安没有恐惧,甚至主动配合。
哪怕我,失控为怪物,变成了,疯子,也要,拖着你们,这群人,一起,坠入深渊!
依靠身体的「本能反应」,赤红的焰流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这灼烧了「怨魂」,点燃了家具,制造起一场火灾。
可惜,这对不知躲在哪里的「洛基」和怨魂化的秘偶没有太大的作用。
短时间内,火焰还燃烧不到那个程度。
这唯一的作用是让那颇具磁性的嗓音停了两秒,然后他才重新笑道:“没用的,我知道,你主要是想靠火焰向外界求助,而不是攻击我。但我之前欺骗了「袖剑」,说是加快进度,其实是借助灰雾力量,制造特殊的环境,封闭这里的信息。”
“你要是全力而为,确实能打破残余雾气的阻隔。毕竟我没法请求来太多的力量,但现在嘛,没用的。”
「洛基」话音刚落,就有一股疯狂的、恐怖的、暴戾的、夸张的气息从卢米安身上冒了出来,直接冲破淡薄雾气的分隔,奔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