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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按照您所说,这份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我感觉量刑有些太重。”方轶道。

  “方律师,我们家高生阳只是扔了几个土块。但是并没有打到郭玉香,她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梯子的,这也要被判刑?”赵兰觉得自家丈夫很冤枉。

  “虽然高生阳扔的土块和石块并没有打到郭玉香。但是郭玉香从梯子上坠落是为了躲避高生阳扔的土块和石块,两者之间是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所以高生阳构成故意伤害罪。”方轶解释道。

  虽然赵兰不懂什么是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但是法院判了,面前的律师也说自己丈夫构成犯罪,她也只能接受。

  “这份刑事判决书您是什么时间拿到的?”方轶问道。

  “前天我去法院取的。”赵兰道。

  “嗯,上诉期只有十天,得抓紧。委托手续都是您签的吧?”方轶边翻看委托手续,边问道。

  “都是我签的。”赵兰点头道。

  隔了一日,早上八点五十五分,方轶出现在了看守所的大门前。西北风嗖嗖的刮,排队等待进入看守所会见的律师一个个被冻得小脸通红,不住的跺着脚。

  吱呀呀大铁门开了,方轶等人陆续走了进去。

  高生阳身高一米八左右,一对浓眉,一双大豹子眼,鼻直口阔,面相不错。

  方轶突然发现自己会见时会不由自主的打量对方的面相,难不成自己有去街上摆摊的潜质?还是算了吧,城管太厉害。

  俗话讲面由心生,面相可以显露出一个人的性格及内心世界,至少大部分人是这样的,当然整容整一脸死肉是很难体现「面由心生」这个词的。

  “你好,我是万华联合律师事务所的方轶律师,你认识赵兰吗?”方轶率先开口道。

  “认识,她是我媳妇。”高生阳木着一张脸说道。

  “这是我的委托手续,你看下,如果你同意我做你的辩护律师,请在上面签个字。”

  方轶将委托手续递了过去,随后道:“请你把案发经过详细介绍下,以便我对案情进行分析。”

  高生阳点点头,断断续续的将案发经过说了一遍,可能是因为被关在里面久了,再加上一审判他十年,他精神压力太大的缘故,案发经过叙述的有点混乱。

  如果之前方轶没有听过赵兰讲述案发经过,还真搞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其实很多犯罪嫌疑人没被抓时头脑都很清晰,对案发经过说的头头是道,而且能说出很多细节。

  一旦被抓关进看守所,立刻大脑一片混乱。虽然也能把事实说清楚,但是会遗漏很多细节,心里承受能力差的犯罪嫌疑人直接会崩溃,说的逻辑混乱。

  “这是我起草的上诉状,你看下,要是没有问题,签个字。”方轶知道他现在头脑逻辑思维能力比较差,再问多了也没用,便拿出了准备好的上诉状。

  “你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你爱人赵兰吗?”方轶问道。

  “我这一进去恐怕年头短不了,你让她再找个好男人改嫁吧!别等我。”高生阳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方轶心中这个气,你个大老爷们,长得也人五人六的,能不能别说不了两句就掉眼泪,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你的案子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下午我会去法院阅卷。如果可能的话我会为你做罪轻辩护。

  即便真的被判十年,只要你在里面表现的好还可以减刑,用不了十年你就能出来,别太悲观。”方轶劝慰道。

  “真的?!那你让我媳妇给我存点钱吧,我买手纸的钱都没有了。”高生阳擦了擦眼泪,看向方轶。

  中午吃过饭后稍事休息,方轶去中院递交了上诉状和委托手续。

  接下来就等二审法院通知开庭了。

  高生阳的案子二审由省高院进行审理,开庭这天天上飘起了雪花。风虽小,但跟刀子一般,吹的脸生疼,天气很冷。

  法庭内暖风给的很足,旁听席上坐着高生阳家的亲戚和他媳妇赵兰。

  被害人郭玉香家因为得到了赔偿,便没再来旁听。

  控辩双方和上诉人高生阳对一审时认定的事实和罪名均没有异议,但是对量刑争议比较大。

  检察员认为,上诉人高生阳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不具有法定减轻处罚的情节的。

  但是考虑到其社会危害性不大,主观恶意性小,一审判处其十年有期徒刑量刑适当,建议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方轶的辩护意见很简单,根据罪刑相适应的原则,及宽严相济的刑事司法政策。

  虽然上诉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不具有法定减轻处罚的情节。但是上诉人高生阳无前科,主观恶性较小,伤害手段一般,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

  根据《刑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建议法院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建议刑期为一年有期徒刑。

  可能是合议庭觉得这个案子的争议焦点在于量刑,双方理由阐述的又比较清晰。

  所以在控辩双方发表完辩护意见后,便要求上诉人做最后陈述,结束了庭审。

  省高院当庭宣判,法院认定上诉人高生阳犯故意伤害罪,在法定刑以下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依法报请本院核准。

  听完宣判后,旁听席上的赵兰双眼盯着丈夫的背影一个劲的流泪。

  高生阳也如释重负,十年改为三年,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对于高家来说,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两个孩子要上学花钱。

  如果不是之前存下些家底儿,一家人生活在农村,开销小,恐怕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高生阳被带走后,赵兰找到方轶:“方律师,谢谢您!我丈夫的案子是不是就算完了!”

  “案子虽然判了,但是还要走复核程序。因为是在法定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以下判处的三年有期徒刑,省高院复核后,还需要上报最高院复核。”方轶解释道。

  此后没多久经逐级上报,最高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复核,核准了二审判决。至此,高生阳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结案。

  第472、473章 被抓

  一转眼再有一周就元旦了。团队的业务告一段落,谈案组轻松了很多,每日开始有时间泡茶聊天了。诉讼律师的脚步放缓了,非诉团队出差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这段时间,马义忙着与梅小婷谈情说爱,顾不上与黄援朝斗嘴。黄援朝闲来无事,泡上一壶茶,琢磨着过完年后,如何高效率的拓展业务。

  方轶手里的案子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最近又接了一个会见的小案子,周五早上去看守所转了一圈,吃过午饭后,又跑去四S店保养车,快五点了才回来。

  “老方啊!都快元旦了,歇一歇吧,钱是赚不完的。”黄援朝端着小茶杯,走到方轶近前,一口一口品着香茶道。

  “去一趟看守所赚二千多,干嘛不去,对我来说跟捡钱似的,多简单啊!”方轶喝了一口水,笑道。

  “你啊!晚上去哪吃?老板说了今天晚上你请客……”黄援朝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桌上方轶的手机响了,是儿子方安志打来的。

  刚一接通电话,里面便传出了方安志的哭声,方轶心里一惊,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小志,怎么了?”方轶急忙问道。

  “爸,我妈被抓了!”手机中传出了方安志的哭诉之声。

  “你在哪?爸爸过来接你。”方轶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这几年P2P公司出事的不少,老黄就接了好几个投资人起诉P2P公司的案子,这些P2P公司大多被定性为非吸。

  方轶知道曹晓慧所在的公司也是搞P2P的。

  而且据说规模还不小,所以他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挂断手机后,方轶急忙拿起羽绒服,边穿边道:“晚上请客的事恐怕得改日了,你跟老板说下,家里有点事,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黄援朝见方轶脸色不对,知道他是真有事:“你去吧,我跟老板说。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方轶来到了曹晓慧家,防盗门打开后,只有方安志一人在家,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水。

  “爸!”方安志见到方轶进门,泪水立刻涌了出来。

  “别哭,别哭,爸爸在呢。到底发生了什么?”方轶进门后问道。

  “我和妈妈刚到家没多久,就有人敲门,然后进来了几名警察,说妈妈的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然后……他们把妈妈带走了……”

  家里没有别人,桌上杯子里的水尚未凉,沙发上放着方安志的书包,书包尚未被打开。

  “你吃饭了吗?”方轶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方安志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怎么能成。再说了,你妈只是被带走调查,不一定有罪,这种事爸爸见的多了。”方轶安慰道。

  方安志靠在沙发上一个劲的流眼泪,听方轶这么一说,他的双眼有了色彩,问道:“真的?”

  “这还有假,警察抓走的不一定都构成犯罪。这几天你到我哪去住吧,周一我送你去学校。”方轶点头道。

  方安志点了点头,有了些精神。

  “穿上衣服,走,爸带你吃饭去。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方轶揉了揉方安志的头,说道。

  父子俩下了楼,方轶将儿子的书包放在车后座上,然后开车去了儿子之前去过的希尔顿酒店的自助餐厅。

  方轶觉得美食可以治愈伤痛,但是这次曹晓慧被抓给方安志带来的伤痛感太深刻了,再好的美食也无法撬开他的胃口。

  见方安志吃的心不在焉,方轶心里不是滋味。想当初自己和曹晓慧离婚时,他没见儿子方安志流泪(其实背后小志留了不少眼泪,经常夜里哭湿枕头,只是方轶没有发现而已),儿子反过来还劝他。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家儿子是个坚强的孩子。

  但方安志毕竟是个孩子,眼睁睁的看着一向以成功人士自居的母亲被警察带走,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恐怕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来。

  晚上,方轶将儿子小志带回住处。方安志上了一天的学,精神上又受到了打击,回来后坐在沙发上溜了一会眼泪,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方轶怕他着凉,让他到床上睡,待方安志睡下后,方轶才打开电脑查看新闻。

  果然本市有一家P2P公司暴雷被查,就是曹晓慧所在的公司。

  方轶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看样子曹晓慧是出不来了。她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公司的财务情况她最清楚,公司有问题,财务人员、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经办人谁都跑不了。

  前妻曹晓慧会不会被判刑跟自己没关系,她买的房产肯定会被查封,以后儿子方安志肯定得跟着自己过了。

  此前,方轶一直想让儿子跟自己一起生活,现在实现了,却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实现的。

  曹晓慧的被抓严重影响了儿子的心神,也影响了孩子的学业。方安志正值青春期,如果万一出点什么事……这是方轶不能接受的。

  方轶心里渐渐生出了恨意。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帮儿子排解心中的痛苦。

  方轶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刚想点燃,想起了床上正在睡觉的儿子,又把烟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儿子,叹了口气:哎!屋里只有一张木床,看来得租个大点的房子,今晚先在沙发上凑合一宿吧。

  次日,方安志精神有些恍惚,方轶见他如此心疼不已,便琢磨着向学校请个假,等方安志好些再去上课。跟儿子一商量,方安志无心学习,便答应了。

  周一的时候,方轶怕方安志出事,不敢让他一人在家,便带着他去了学校。方轶进学校找班主任请假,方安志坐在车里等他。

  方轶给方安志请了半个月的假,然后带着方安志回了老家。方轶要办案子不能天天看着他,便将他送回老家,交给他爷爷看着。

  另外,方轶也有他的打算,曹晓慧公司暴雷的事很快便会闹得满城风雨,方安志肯定会知道事情没有方轶说的那么简单。

  村里相对比较闭塞,接收到的信息会少一些,一时半会儿方轶想不出好办法,只能先这样,日后再将情况告诉儿子。

  至于学业……现在只能先顾人了!

  下午的时候,方轶从老家回来,去了辉煌。

  “你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李书明瞧他脸色不对,问道。

  “哎!别提了……”方轶没瞒他,将前妻曹晓慧的事说了一遍。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你把小志送国外去吧,我媳妇在德国,我让我媳妇想想办法,把方安志送出去,换换环境说不定他心情会好些。”李书明道。

  “没用,小志心思重,如果突然把他送去国外,他肯定会想这想那,没心思学习。我租的那套房快到期了,以后小志跟着我,我准备租个二室一厅。

  你对市里熟,帮我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最好距离小志的学校近一些。”方轶道。

  “租房不如买房,你就琢磨吧,小志他们学校可是名校,附近的房子租金可不低。租三年不少钱呢。

  依我说,租房不如买房,你买套房住着也踏实,省的来回搬家。你觉得呢?要是手头钱不够,我给你出。”李书明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回头去房产中介问问去。”方轶琢磨着,在市里买套房,也算是有个窝,过春节时可以把父亲接来,省的在老家挨冻。

  之前方轶不敢想买房的事,是因为兜里羞涩,今年收入颇丰。本地房产均价不足万元,如果是老旧小区更便宜。

  即便是学区房价格也就一万四五左右,以现如今方轶的收入,全款买房问题不大。

  为什么不向银行申请房贷?

  在方轶看来给房东打工和给银行打工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如果手里有钱,他不想给任何人打工。

  “你还问啥呀?我们辉煌有很多老客户,在房地产公司和房屋中介工作的都有,我稍微一打听就行。中介费都省了。三天,三天内我给你信儿。”李书明拍着胸脯道。

  县里,曹晓慧的父亲,曹老爷子拿着手机拨曹晓慧的手机号,可是拨了几次都是关机。

  正在曹老爷子疑惑之时,曹晓慧母亲提着菜篮子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老头子,你听说了吗?慧慧他们公司出事了。警察抓了很多人。”曹母神情紧张道。

  “不会吧!慧慧他们公司规模可不小,前段时间打电话还说公司准备组织她们出国旅游呢,怎么能被抓呢?是不是小区里的那帮老娘们见咱家慧慧赚大钱了,眼红造谣啊?”曹老爷子一脸我信你才怪的表情。

  “真的,我今天去菜市场,听卖菜的说的,他们菜市场有很多人在慧慧她们公司投了钱,现在都提不出钱来。

  说是……暴……对公司暴雷了。

  哎!你干什么去?”曹母道。

  “我去上网查查,看看是不是真的。”曹老爷子跑到电脑桌旁,打开电脑将曹晓慧所在公司的名字输入,很快便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暴雷信息。

  曹老爷子一下瘫坐在了椅子上。

  “老曹,老曹,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曹母见曹父如此,急忙从抽屉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给曹老爷子吃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曹老爷子才缓过劲来。

  “这两天我给慧慧打电话,她一直关机,慧慧可能已经被抓了!”曹老爷子捂着胸口,眼中含泪道。

  听曹老爷子说完,曹母也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片刻后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那警察会不会来找咱们?”

  “找咱们干什么?”曹老爷子疑惑的看向老伴,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

  “之前慧慧给了我一笔现金,有五十万,让我帮她存起来。”曹母眼神有些发直。

  “钱呢?你存银行了?”曹老爷子急忙问道。

  “我是想存银行,但是进去后大厅经理说他们有个理财产品卖的特别火,年化利率能到十,期限是三年。我琢磨着存定期不如买理财产品赚钱,就买了理财产品……”曹母道。

  “啊!是那家银行?”曹老爷子立时紧张起来:“你问问能不能把钱退出来。万一警察让咱们退钱,咱们手里可没钱。”

  曹母听曹老爷子这么一说,急忙拿起手机拨打理财经理的电话,可拨了多次都是关机,曹母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不会是出事了吧?”曹老爷子感觉有些不妙。

  就在二人疑惑之时,突然手机响了,曹母急忙接通了电话。

  “二姐,是我,大兰子。咱们之前在银行买的理财产品出事了。”电话中传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啊!大兰子,你可别吓唬我,出啥事了?”曹母道。

  “据说那个理财产品是违规的,银行刚出了公告,说咱们买的那款理财产品是理财经理私下卖的,与银行无关,现在那个理财经理已经被银行开除了,警察把她抓了,可能要判刑。”大兰子道。

  “啊!那咱们的钱呢?”曹母惊愕道。

  “我今天去银行问过了,银行说与他们无关,让咱们报警解决。八成是拿不回来了。”大兰子道。

  曹母听大兰子说完,一下瘫坐在了地上,急的流下了眼泪。

  “咋啦?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啦?”曹老爷子见老伴如此,急忙问道。

  “那个理财经理是个骗子,银行把她开除了,钱没了!”曹母哭道。

  听老伴说完,曹老爷子一下抽了过去。

  “老曹,老曹,你可要挺住。”曹母一把抓过速效救心丸,掰开曹老爷子的嘴,给他灌了下去。

  曹家乱了,整个乱了套了。

  元旦放假的前两天,李书明将方轶带到了距离方安志读书的实验中学步行二十分钟左右的一个小区。

  “看看这房子怎么样?这个小区是七年前建的,各种配套设施齐全,在当年是个高档小区,最高的十一层,前面的两排都是六层,高层有电梯,六层没有电梯。

  今天带你看的是最前面一排的房子,房间在二层,三室两厅,一百三十多平,环境不错,没有电梯,公摊面积小。”说着,李书明和方轶上到了二层。

  第474、475、476章 天上下雨地上流,几家欢喜几家愁……

  防盗门被打开了,一位长得很斯文,三十来岁的男人将他们迎进了门。

  “文先生,这位就是我朋友,方律师。”李书明道。

  “您好方律师,我叫文洋,这房是我父母的。我们全家准备移民了,所以打算把这房子处理掉。”文洋微笑道。

  文洋穿着讲究,言谈举止中隐隐的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夫俗子。

  三人正说着,一对六十来岁的老夫妻走了出来,与方轶和李书明聊了会儿,方轶看得出来,老两口对这套房子很有感情,有些恋恋不舍。

  原来这对老夫妻和他儿子文洋经常去辉煌消费。

  一来二去就跟李书明熟了,算是辉煌的VIP老客户,前几天李书明散出消息说是帮朋友买套房,文洋的父母正好来辉煌洗澡吃饭,听说这事后,便找上了门。

  李书明与他们一拍即合,便约了时间带方轶来看房。

  房子装修虽然有些陈旧,但是不耽误使用,看得出来,这家人生活条件不错。

  虽然装修比较简单,但是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地板都是纯实木的,屋内的家具也都是橡木的,墙上挂着一家人的照片,书房内文房四宝齐全,桌上铺着宣纸,看的出来老爷子没事比较喜欢舞文弄墨。

  据说李书明讲老爷子曾经是文化系统的,退休工资颇丰。因为文家急于将房子出手,双方沟通后,文洋看在李书明的面子上,最后按照每平米一万二千元成交,整体下来一共是一百四十多万,当然过户产生的所有费用都有方轶来承担。

  方轶先交了四十万定金,待半个月后,出国手续办完,老两口会将房子腾空。

  届时进行交房,因为要去国外定居,室内的家具带不走,也都作价留给了方轶。

  双方约好元旦后第一个工作日去办房产过户手续,过户当日再给六十万,剩余的款项于腾房之日一次性支付完毕。

  次日方轶到了律所后,向会计申请提款,正在等待走流程的时候,万可法将他叫进了办公室。

  “小方,你要把账户内的律师费全提走?”万可法摆弄着紫砂壶问道。

  万可法在系统上看到方轶的提款申请后,就知道他肯定是急需用钱。否则也不会一次性提这么多钱,便立刻有了主意。

  想要方轶与团队绑定的更紧,除了捧他外,福利待遇上也要给足,万可法觉得这时候给他个无息借款,他肯定会感激自己。

  退一万步讲,就算方轶是个白眼狼,万可法也不怕方轶不还钱。因为律所的账上有他一百五十多万,日后只要他办案子,律师费就少不了,一年接一年,自己肯定亏不了。

  “嗯,我准备买套房,急着用钱。”方轶没有瞒万可法。

  “一百五十多万,如果一次性全提的话,个税可不少钱呢!”万可法提醒方轶道。

  “没办法,我手里钱不够。”方轶苦着脸道。

  “你差多少钱?”万可法将手中的紫砂壶放在桌上,撩起大眼皮,看向方轶。

  “我手里现在只有五十多万,昨天一下交了四十多万定金,不算房产过户的税钱,还差一百万。”方轶道。

  “这样吧,我给你提供一百五十万元无息借款,期限五年,到期后一次还清,怎么样?

  等你成为合伙人后,可以抵扣的项目更多。到时候你再往出提款,到手的钱也多些。”万可法道。

  既然真心想把方轶留下,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一百多万虽然不能送给他,但是五年的期限,到期再还款,万可法还是做得到的。

  他相信此时的雪中送炭,比日后的锦上添花要来的更实在,他不怕方轶日后反悔。

  因为他知道方轶是一个讲情义的人,有良心的人,这也是方轶的软肋。

  也可以把这笔钱看作是一次试探,如果方轶接受说明他现在没有二心,至少近几年不会跳槽。

  如果他不接受,那就不好说了,有可能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万可法就要从长计议了。

  “谢谢,谢谢老板。”方轶点头道。

  他知道这是万可法在帮他,如果真的一下将一百多万的律师费都提出来,要缴纳几十万的个税,说实话他也心疼。

  昨天李书明问他购房款够不够,方轶琢磨着律所的账户上还有自己一百五十多万的律师费,提出来应该够,便没向李书明借款。

  昨天心思都在房子上,没考虑个税的事,今天万可法一说个税的事,方轶也觉得有点高。

  如果真把律师费都提出来,扣除税费,交完购房款后,搞不好都不够缴纳房产过户的契税钱。

  所以万可法今天提出无息借款的事。对于方轶来说,真如雪中送炭,只是要欠胖老头一个大人情。其他的方轶还真没多想。

  “不是都说了嘛,没人的时候,你是小方,我是老万,别老板老板的叫,好像我跟万恶的资本家似的。”万可法微笑道。

  “好,我去起草个借款协议。”方轶笑道。

  “嗯,这个好,亲兄弟明算账,你把账户给我一个,我把钱给你转过去。”万可法笑眯眯道。

  下午的时候,方轶看到银行账户内进账一百五十万元,心中立刻踏实了不少,就等过完元旦去办房产过户了。

  元旦放假,方轶回了老家。

  这几天方安志一直在老家足不出户,手中拿着课本。但是心思不在书本上,整个人心里跟长了草似的,坐卧不宁。

  方有财跟村里请了假,在家陪孙子,带着他去山上散心,但是一回到家方安志还是那样。方有财只能暗暗的叹息,不知道该咋办。

  中午吃过饭后,方轶拿起大扫帚打扫院中的雪,他把雪都铲到院外后,直起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方有财来到大门口,装上一袋烟,蹲在大门口的台阶上,问道:“他妈的事怎么样了?”

  方轶瞄了一眼院内,见方安志不在院中,低声叹了口气:“不好说,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哎!好好的一个家,现在成了这样。孩子遭罪啊!”方有财一脸的愁容,吧嗒吧嗒的嘬起了旱烟袋。

  “他妈的事,您就甭操心了。”方轶说完,拿着铁锹进了院。

  “我不是操心他妈,我是担心我孙子,这孩子一天到晚心事重重,我看着难受啊!哎!”方有财叹气道。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方轶开车带着方安志去了生子家的「别墅」散心。

  生子家的养殖规模又扩大了,羊圈比之前大了一倍,四周的铁丝网又扩大了一圈,俨然已经成了小农场。

  村里为了改善环境,将另外几个养羊户也安排到了生子家周围,距离都不远,基本上有事吼一嗓子大家都能听到。

  这样做有两大好处:一来此地偏僻可以避免养羊污染村里的环境;

  二来生子一家在这荒郊野外,外一出点事没人照应,比较麻烦,多来几户可以相互帮助,买羊卖羊也方便沟通。

  看着生子的小农场鸡鸭成群,羊满圈,方轶由衷的替他高兴,这才几年曾经穷困潦倒的生子俨然已经具备了翻身的资本。

  生子家北墙根放着不少冻柿子,生子媳妇捡了不少放在水中化冻后拿给方安志,方安志吃的不亦乐乎,心情大好。

  生子将方轶叫到一旁,递给他一个纸包:“轶哥,这里有五万块钱,元旦前我卖了一批羊,赚了些钱。”

  “生子,你别误会,我这次来不是找你催账的,就是想带儿子过来散散心,我的钱不着急还,别人的钱都还了?”方轶没接纸包,问道。

  “还的差不多了,今年羊市的行情好,所以赚了不少钱。本来预计五六月份才能还你,这不赶上了嘛。”生子憨厚的笑道。

  这几年生子没日没夜的干,苦没少吃,罪没少受,整个人瘦的都有些脱相了。

  但是精神头很足,这么多年一直被人瞧不起。如今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他能不努力吗。

  “好吧,这钱我收下。”方轶接过了生子手中的纸包:“赚钱虽然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你得注意身体。”

  “没事,我这身体壮实着呢。我媳妇说我整天跟打了鸡血似得,养羊虽然辛苦,但是咱没啥手艺,学历又不高,不卖力气还能干啥。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冬日的夜晚,你来我家给我送钱。轶哥,啥都不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哥。有啥事你吱一声,我一定全力以赴。”生子说着眼睛湿润了。

  方轶拍了拍他的臂膀:“别想那么多,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不帮你帮谁?!好好过日子,外债还的差不多了,以后别太拼了。只要人在一切皆有可能。”

  生子点了点头。

  天上下雨地上流,几家欢喜几家愁。

  县城内的曹家,此时愁云密布,厨房里冷锅冷灶,曹老爷子和曹母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抽、抽,就知道抽烟,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着火了呢,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曹母一脸气愤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曹老爷子不耐烦的掐灭了烟头,背过身去,又摸出一根香烟叼在了嘴上。

  “要不你去找找方轶,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曹母犹豫了半天,说道。

  “找方轶?!”曹老爷子诧异的看向老伴。

  “怎么啦?我打听过了,据说他现在市里混的不错,专门做刑事案子。他要是出马说不定咱闺女能少判几年。”曹母道。

  “要找你去找,我没脸去。当初你瞧不上人家,他们两口子离婚后你又不让他接近慧慧,还总变着法儿的说人家的不是,现在出事了,让我舔着老脸去找他……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曹老爷子气呼呼的转过身去。

  “哎!我造的孽,我去。”

  曹母想反驳几句,但是想想,老伴说的也对,自己当初可没少给方轶甩脸色,现如今有求人家……还是自己去吧,豁出这张老脸,也得去,都为了自家闺女。

  让一惯高傲的曹母低头,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再蛮横的人也有软肋,曹晓慧就是她的软肋,为了救女儿,她什么都豁得出去。

  脸面算什么,有人命重要嘛,有女儿的自由重要嘛?这是显而易见的。

  曹老爷子背地里虽然一口一个赔钱货的骂曹晓慧,但是这两年生活条件好了,确实给他脸上贴了不少金,整个小区都知道他有一个在大公司管事的女儿。

  “哎!等过完节,我陪你去吧。人家帮咱们是本分,不帮你也别撒泼打滚。”

  曹老爷子怕老伴去市里的大律所丢人,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一起去的好。

  “啥叫撒泼打滚啊!我是这样的人嘛!”曹母眼神凌厉的看向老伴。

  曹老爷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整个小区谁不知道曹晓慧她妈泼辣呀!

  元旦三天假,很快便过了。方安志继续住在老家,方轶回到了市里。

  上班第一天上午,方轶跟着文家老两口去了房管局,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并将六十万元购房款转给了他们。

  就在方轶等待办手续之时,周颖给他发来微信,说是有一对老人找他,没有预约,老爷子姓曹。

  方轶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曹晓慧的父母来了,他们老两口上门肯定是为了曹晓慧的事,方轶正在排队等着叫号办手续,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便告诉周颖,自己上午回不去,估计得下午了。

  坐在律所沙发上等待的曹家老两口,正在嘀咕着一会见到方轶怎么说,前台小姑娘走了过来。

  “曹先生,真不好意思,方轶律师不在所里,刚跟他沟通过,他下午回来。您看……”前台小姑娘礼貌道。

  听说方轶不在,曹老爷子起身道:“谢谢你,姑娘。那我们下午再过来。”

  曹母一脸的不满,跟着老伴起身乘电梯下楼。

  见电梯内没有别人,曹母抱怨道:“你看见没,这还没成大律师呢,就转脸不认人了,什么不在律所,依我看他这是故意给咱们难堪。”

  “你少抱怨两句吧!这么大的律所,你以为跟咱们县里的律所似的,你想见谁就见谁,人家事多,不在律所也正常。

  咱们下午过来之前,先打个电话问问,吃一堑长一智。”曹老爷子皱了皱眉头道。

  “要不咱们回去找孙正义老孙头,反正现在慧慧刚被抓,找他咨询下。实在不行给他点钱,让他派人去见下慧慧,问问情况。省的咱们一趟一趟的往市里跑,还得看别人脸色。”曹母灵机一动道。

  “也行!你早说啊,这大早上的跑一趟市里……”曹老爷子抱怨道。

  待到方轶办完房产过户手续,回到所里,等了一下午也没见曹家老两口,不来就不来吧,来了更闹心。

  晚上快下班时,孙正义给他打来了电话。

  “方轶,我孙主任。忙着呢?”手机中传出孙正义的声音。

  “不忙,您说。”方轶道。

  “曹晓慧父母下午来所里找我咨询……曹晓慧出事了你知道吗?”孙正义试探着问道。

  毕竟都是同行,又有些香火情,虽然曹家人是方轶的前岳父母,但是孙正义觉得还是应该跟方轶通通气。

  “嗯,我听小志说他妈被抓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她父母上午来律所找过我,我上午正好不在所里,没见到。可能是没找到我,回县里去找您了。”方轶道。

  “嗯,曹晓慧他们公司可能涉及非吸,这事你知道吗?”孙正义道。

  “我们都离婚好几年了,我还真不清楚。”方轶实话实说道。

  “我在网上查了下,这次曹晓慧他们公司涉嫌非吸金额约二十多个亿,资金缺口至少五个亿,不是小数目啊!

  曹晓慧是高管,恐怕这一进去,再想出来……”孙正义话说一半停住了。

  方轶明白孙正义的意思,他也查过法条。

  依照《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在提起公诉前积极退赃退赔,减少损害结果发生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曹晓慧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妥妥的高管一枚,这次公司涉及的非吸金额又这么大,按照法条规定量刑肯定是十年有期徒刑起步。

  如果积极退赃,说不定可以减到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嗯,孙主任,您有什么建议?”方轶问道。

  “我觉得除了积极退赃,配合调查外,没有什么好办法。从目前的情况看,这案子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警方要调查资金来源和去向,估计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判不下来。”孙正义道。

  “嗯,您说的对。我看过几个咱们省的案例,基本上跟您说的一样。您就安排人办吧,说实话,这案子我出面不太合适。”方轶道。

  “我倒是没问题,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也只有李明博能接这案子。但是他能力有限,我本来琢磨着让你搭把手,共同办这案子……”孙正义道。

  孙正义也是一片好心,怕把案子办砸了,影响自己跟方轶的关系。虽然说曹晓慧与方轶离婚了,但是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有没有勾勾搭搭,还有没有联系。毕竟孩子在哪摆着呢,方轶经常去找曹晓慧接孩子。

  “这样吧,我把我同事宋律师推荐给您,您让李明博和宋律师一同办这案子,至于曹家人那边……就麻烦您了。费用该要多少就要多少。”方轶道。

  “行,那回头你把我电话给宋律师,我们商量着办。”孙正义道。

  下午方轶琢磨了半天,自己确实不太适合做曹晓慧的辩护律师,一是自己与曹晓慧之前的关系摆在哪。

  虽然后期没有联系,但是司法机关肯定有顾忌,怕泄露案情;

  二是方轶不太愿意见曹家人。所以孙正义接这案子,自己再给他介绍个宋律师一起办案,挺好!

  打完电话,方轶找宋律师去了楼上的茶室。宋律师是一个胖乎乎的男律师,本科毕业后就一直在做律师,执业有十多年了,做事很踏实,人也很本分。

  方轶没有瞒着宋律师,将自己和前妻曹晓慧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一直说到曹晓慧被抓。

  宋律师觉得大家都是同事,而且这也是个正经的刑事案子,方轶又没有什么过份的要求,赚钱的事干嘛不答应,再说了方轶人不错,人家张一回嘴,自己落个人情挺好,日后说不定自己也会有求于他。于是便拿了孙正义的手机号,去联系了。

  方轶之所以帮曹晓慧找律师,并不是因为还有感情,而是因为儿子方安志。

  一想起儿子,方轶心中难受,青春期的孩子不能蒙啊!看来得找机会跟他谈谈,用句小品中的话讲,这叫「说破无毒」,不破不立。坦然面对总比遮遮掩掩要好。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方轶本以为这段时间不会再有什么案子了,可往往事与愿违。

  就在方轶琢磨着怎么跟儿子方安志谈他母亲曹晓慧的非吸案时,兰姐打电话过来,问他是否在所里,一会儿过来找他。

  半个多小时后,兰姐带着一位五十多岁,跟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走进了万华联合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方律师,这是我大姐,高玉兰。大姐,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方律师,你有什么话跟他直说就行,都是自己人。”兰姐大咧咧道。

  兰姐的大姐与她性格正好相反,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兰姐这种经常在社会上混的人精。

  “方律师,我家孩子出了点事……那什么,还是让我妹子跟您说吧。”高玉兰话说到一半,把球踢给了兰姐。

  今天更新六章,请书友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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