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阁

第二百章:岁月静好(38)

  “后来。”

  “逢镖局大难,得他相助,才从绝境中转危为安。”

  “如今。又是二十多年过去。”

  史镖头面带沧桑之气:“行镖多年,我已垂垂老矣,这趟云贵之地走过后,恐怕就不能再远走出镖了。”

  “常言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没想到……”

  “二十多年后……”

  “他竟还是当初的模样……”

  ……

  番二十八:不老传说(三)

  史镖头感慨非常。

  除却两位少东家的迹遇,他更是联想到自己的镖路生涯。

  遥叹江湖路远

  当年强健的体魄日益衰败,响彻在镖路上的号子、马铃之声,都要在此番贵阳府之行后成为过去。

  值此百感交集之际,听了林家兄妹的话,不由思绪起伏。

  “早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言道剑神驻颜有术,却难料想是这番模样。”

  史镖头转头看向林平之,摇头笑道:“不愧是武林神话,神奇之处不是我这等碌碌平庸之辈能想象的。”

  林平之宽慰道:“人生各有不同,功业如剑神这般的绝无仅有。镖头走南闯北,屡历艰险,乃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镖局上下为之钦佩者不在少数,何须自轻自贱。”

  他面色沉稳,说话不疾不徐。

  与二十年前相比,大有不同。

  当年的莽撞性子收敛到难以瞧见,如今掌控着天下有数的大镖局,风范更胜其父。

  林平之与史镖头的对话自然落在兄妹二人耳中。

  他们不是痴呆之人,岂能听不明白此刻讨论的是谁。

  兄妹二人都瞪大眼睛。

  林义宽吃惊中问话确认:“爹爹,今日在客栈中遇见的前辈,真。”

  “真是祠堂画像上的恩人吗?”

  林平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出声指点:“能在精铁上手书刻字,天下间唯有恩人能做到。”

  “还记得你们俩之前随镖货到浙南,路上听了一些江湖人讨论,回到福州便问什么是剑气。爹爹虽然见过,但也说不出根本,不好描述。”

  “这一次亲眼瞧见,不用再好奇问东问西了吧。”

  兄妹二人闻声,顿时回忆客栈窗边手书刻字的画面,一时间激动不已。

  小女娃又无比好奇:“爹爹,既然画像是二十年前的,那为什么二十年后,恩人不像爹爹这般一看便知是长辈年岁呢。”

  林平之一脸微笑地瞧着女儿。

  “这个问题,爹爹可就不知怎么回答了。”

  “年岁、相貌,本该互相契合。”

  “可练功之人自有神异,功力高深之辈难以揣测。你们若想知道答案,便勤恳向学,好生练功,也许未来就明白了。”

  兄妹虽然还有疑惑,却顺着爹爹的话应诺不再追问。

  林平之又拿起那柄珍贵短剑:“这上面的心法对我林家大有帮助,可知恩人为何相赠?”

  少年正色道:“祖母常说,林家受过大恩才有今日,教导我们多行侠义之事。”

  “前辈兴许便是这个用意。”

  “但也有许多本领高强的恶人,故而相赠剑书,劝我们勤练武学。”

  林平之点头:“你们能这般想,恩人也会欣慰。”

  话罢又说了些林家门风家学。

  当年林镇南夫妇怎么教导于他,今日又结合自身经历教导子女。

  同时嘱咐他们不要将客栈中的事外传。

  林家兄妹兴奋许久。

  接下来几日,他们在贵阳府城停留。

  那位青衫客再没有出现。

  六日后,福威镖局的车马出了大城,朝东进发。

  林家兄妹回望了府城一眼。

  祠堂画像,客栈真人,距离福州千里之外的巧遇,将会是他们此生难忘的回忆。

  江湖沧桑,时物风逝。

  未来有一日,等他们上了自家爹爹的年岁,也会在林家祠堂中敬拜画像时,对自己的后辈说起贵阳往事。

  ……

  点苍老人一行自打出凉都后,一直东进。

  这一路所行不算快,走到第十五日,才至永州。

  入了三方大山,到潇水、湘水汇合处。

  穿过连绵九嶷山岭,朝东北望,衡山五神峰似乎就在不远处招手。

  潇湘之秋,不似北部那么鲜明。

  初秋之时,依然是姹紫嫣红,郁郁葱葱。

  只不过。

  凉都那边的雨才停不久,入了潇湘,又赶上连绵秋雨。

  人在雨中,披着蓑衣,又被高高的帽檐遮挡,也就没多少心情在朦胧秋雨中欣赏胜景了。

  朝着永州城去的大道上,因道路泥泞,马儿走得不快。

  偶尔踩入泥水中的坑隙,坐在马上的人随之颠簸。

  终于

  在距离城郭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一村镇。

  镇西有连排客店,总算有了个正经的落脚地。

  邹松清与赵玉彦骑马走在最前方,他们连问三家,这才找到落座的地方。

  这处永州偏僻小镇,原本没有这么多生客。

  可近来潇湘武林盛事将至,四面八方的江湖人络绎不绝,朝此汇聚。

  因而大大小小的客店,各都人头攒动。

  往日清冷的茶棚酒肆,这时一个空桌都显得紧俏。

  “大爷,喝茶还是喝酒?”

  邹松清等人入了一家酒旗高挑的无名小店,这店不大,伙计却热情得很。

  “茶有黑茶红茶红土茶,酒有糝子高粱梨花酒。”

  矮小壮实的店小二肩搭抹布,又问他们打尖还是住店。

  邹松清道:“上一些茶,做些饭菜就好,多点肉食,我们吃完还要赶路。”

  “好嘞!”

  店小二也不废话,他眼尖得很,朝几人身上一瞟,便知他们也是朝衡阳去的。

  近来十个江湖人,九个都是这般。

  他们这些普通开店做生意的,对什么武林高手对战只当趣事听听。

  故而忙活起来,也没多余心思打听。

  放好马匹,赵玉彦与邹松清一道回空桌旁坐下。

  他二人,甚至是商素风,都将目光放到两个少女身上。

  因为某些因素,她们在会仙楼没寻到分出胜负的机会。

  可是

  这一路上,却没少较量。

  两人的剑法截然不同,只从剑招上来看,几乎是难分胜败。

  若是比拼内力,自然是赵姝更胜一筹。

  可她们比剑时,虽想论胜败,却多是想在招法上言胜,并非打生打死。

  故而没有强拼掌力的时候。

  这十几日相处下来,别说是邹松清了,就连点苍老人也频频露出异色。

  果真如蓝姝所言

  姑苏姐弟,竟都是罕见的天才。

  小小年纪,一身功力剑法,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

  如此上乘资质,一下冒出来三个。

  更戳中点苍老人心坎的是

  从这三个少年人身上,他竟都看到了一丝当年那个人的影子。

  这便是一个震撼人心的信号。

  若能将这三人收到门下,剑神有四大真传,点苍也能有个三大真传。

  三人所用的剑法各不相同,尽管各有来历,多半也不是那些成名大派。

  有着当世妙谛坐镇的点苍派,还是极有机会的。

  想到这里,就连邹松清也心中火热。

  只不过。

  这次潇湘之行前途未卜,所以商素风一直没开口朝这方面提及。

  万一身死剑神剑下,那便一切成空。

  几人正等着店小二上茶饭。

  忽然「砰」的一道摔碗声清脆入耳。

  这种事屡见不鲜,周围人都扭头看向靠西侧。

  因为客店生意好,店铺外边搭着草棚,赵姝赵霏等人,都坐在外边。

  西侧摔碗的道袍中年,也是如此。

  此人面白无须,桌上搭着一柄长剑,此时满脸红怒,正瞪着后桌的两老一青。

  道袍中年旁边还有数位同门,各都皱眉看向后桌。

  却又拉了拉摔碗的中年道长,让他息怒,不想将事情闹大。

  中年道长正想顺着台阶下来,哪里晓得,后桌的两位老人却一阵怪笑。

  老人身旁的青年劝阻也无用。

  “臭小子,你怕什么。”

  面相枯瘦丑陋的老人嘲笑道:“我们又没有说错,只是这牛鼻子道士脾气大,气量小,接受不了我们讲的实话。”

  另外一位老人笑得身体乱摆,指着那发怒的中年道长对身旁的青年道:

  “他没有胡子,说话和那余矮子一个腔调,难道不是练了松风观的武功?”

  “你却不知道,当年松风观的余矮子费尽心机从福州得到残破阴谱,门下弟子一个个自宫练剑,到哪里都是脂粉味,隔着十里远都知道松风观的人来了。”

  那青年听罢想笑,可朝几位道长看了一眼后又憋了下来。

  “师父,莫要再说了,喝茶喝茶。”

  他又劝了一句。

  可是两位老人就和小孩一样,根本不听劝。

  他们盯着中年道长看,见他只生气却不反驳,故而又哈哈大笑起来。

  “说中了,说中了,还真是余矮子的弟子!”

  “三哥,奇怪奇怪,这松风观不是灭门了吗,怎么还有传人。”

  另一位头发散乱的老者笑着答道:“被灭的是松风观,余矮子贪心不足,一直派人在江湖上搜剑谱碎片,自然有几个弟子不在观中。”

  “你!!”

  那中年道长原本说话正常,此时却被气出了尖细嗓音。

  周围看戏的人都露出异色。

  另有一位身穿道袍,更为年长的道长站了起来:“两位何必咄咄逼人,我颜师弟十九年前就诚心拜在听涛观门下……虽然同属青城山,却并非之前的松风观。”

  颜人柱得师兄出声帮衬,却咽不下那口气。

  余沧海对他终究有师恩。

  “余观主早已逝去,你们竟还要恶言相向,实在可恨!”

  他压着嗓音,对两名老者吼出。

  “余矮子没做好事,死了难道就不能说?”

  “是啊是啊,死了难道就清白了吗?”

  两位老人嗤嗤笑了起来。

  他们看上去表情怪异,疯疯癫癫,话语却犀利得很。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颜人柱怒急,已经把搁在桌上的长剑握在手中:“胆敢再出言侮辱,休怪我剑下无情!”

  两位老人似乎早就在等他问话。

  二人将想要劝说的青年朝旁拨开,双手环抱胸前,得意洋洋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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