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赞美您

　　完成最后这一笔时，确认自己依旧活着的安东尼悄然松了口气。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画出来的阿蒙化身莫尼特是否能发挥作用，是否能帮助自己等人扭转局面，找到逃离当前镜中世界的机会。但至少他完成了同伴的嘱托，尽到了自身的责任。

　　几乎是同时，安东尼看见画纸上的莫尼特素描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眼珠瞬间变得灵动。

　　可是，原本已停止内卷的纸张和凝固的透明火焰又一次变得活跃。

　　不过眨眼的工夫，画着莫尼特素描的纸张就缩成了一团，在透明的火焰里燃烧殆尽，融入了昏暗的「虚构之瓶」内。

　　这……不会失败了吧？安东尼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处境这样的情况，以「催眠师」的自控能力也难以保持情绪的稳定。

　　这时，依然站在凸起岩石旁的「监督者」佩尔乐将右掌从那个用硬币袋制成的「暗箱」内缩了回来。

　　交易已经达成，卢米安等人即将昏睡过去！

　　佩尔乐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目标，看见卢米安依旧稳稳站立，脸上戴着一张涂有白黑两色油彩的黄金面具，气息已经完全消失，身体散发出冰冷的死亡感。

　　然而，卢米安已回归蓝色的眼睛并没有闭上。

　　作为「监督者」，佩尔乐瞬间察觉到了问题。

　　她刚要做出应对，身周就被浓郁的黑暗填满了，驱散了不多的电石灯光芒。

　　佩尔乐的眼睛闭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她睡着了。

　　本该作用于卢米安等人的沉睡效果不知为什么施加在了她自己身上，而卢米安等人一点事情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的卢米安先是一惊，旋即涌起了巨大的喜悦。

　　他清晰地感受到以自己身体为依托构建的那个「虚构之瓶」涌出了奇异的力量。

　　成功了？

　　安东尼成功了？

　　果然，那位之前的种种行为都是在给祂的父亲帮忙。

　　而在对付邪神信徒上，祂父亲和我们是在同一阵营内的！

　　卢米安没有犹豫，解除了「虚构之瓶」，就要「传送」到出现变故的「监督者」佩尔乐身旁，拿走莫兰ꔷ阿维尼那面化妆镜，并尝试一下能不能借助镜中世界固定出入口逃离此地。

　　只要可以出去，他就能招来更多的帮手，逼迫佩尔乐主动离开。

　　就在这时，佩尔乐手中的硬币袋和莫兰ꔷ阿维尼化妆镜因她沉睡过去，无力持握，掉在了地上。

　　啪！

　　莫兰ꔷ阿维尼那面化妆镜摔成了碎片。

　　这让整个特殊的镜中世界屏障凸显，出现了大量的裂痕，佩尔乐则因为熊熊燃烧的野心，骤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卢米安内心一沉的同时，破碎的化妆镜内，一道影子飞快钻了出来。

　　它与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血肉结合，瞬间就重组成了套着黑色长袍的K先生。

　　特殊镜中世界出现一定破损后，这位「极光会」的神使立刻感应到了自己的手指，纯凭本能就「传送」了过来，并化身影子，通过了裂缝。

　　……

　　那座不知位于何处的阴暗教堂内。

　　「魔术师」不断地「闪现」，却摆脱不了庞杂信息洪流的追击。

　　她一边「闪现」，一边让眼中星芒汇聚，凝成了一个奇异而古老的石制壁钟。

　　当！

　　空灵宏大的钟声回荡在了教堂的每个角落。

　　一个古老斑驳的巨大虚影由此在半空成形，它是石头雕刻成的壁钟，总共分成十二格，每一格或灰白或青黑，交错着排列，符号各不相同。

　　当！

　　钟声带着难以描述的无形洪流，跨越漫长的历史而来，让在场所有人所有事物都进入了定格状态：

　　庞杂恐怖的信息洪流凝固了，展现出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的「隐者」停止了，踩在教堂半空的「审判」也化成了雕像。

　　「洛基」伸入虚空内的那只手同样停滞，没有立刻收回，拖出某道人影。

　　这样的定格里，「魔术师」眼中的星光又一次有了变化。

　　数不清的水银色复杂符号凭空浮现，急速连成了一条巨大虚幻的无鳞之蛇。

　　这银白巨蛇的表面，有密密麻麻的花纹和符号，它们构成了一个又一个彼此相连的转轮，每个转轮的周围有不同的标识。

　　下一秒，水银巨蛇屈起了身体，咬住了自己的尾巴，缓缓转动。

　　庞杂浩瀚的信息洪流开始往后倒退，沿着之前追赶的轨迹，一路变回了头戴金色皇冠的黑裙女士。

　　黑裙女士越来越淡，化为了虚影和一张漂浮的、散发出奇异魅力的塔罗牌，两者最终又都回归了虚空，消失不见。

　　掉落在地上的石块纷纷飞起，回到了「隐者」身上，或变回眼珠，或重新染上了洁白，「隐者」很快也不再是那副让人看到就会失控的恐怖模样。

　　「审判」回到了地面，退至「门」外，神秘减弱的限制随之失效。

　　「洛基」缩回了手掌，重新坐到了木制的漆黑靠背椅上。

　　……

　　出现大量裂痕的特殊镜中世界内。

　　「监督者」佩尔乐一醒来就看见了套着带兜帽黑袍的K先生，看见了对方身上的大量罪行。

　　令她惊讶的是，拥有如此多罪行、数量远胜卢米安只是严重程度稍差的对方竟然只有很小的一片灰色。

　　那意味着想和K先生完成「暗箱交易」非常困难，似乎必须满足某些前提条件。

　　好像是极端狂热造成的，所有「暗箱交易」只有在得到他信仰对象许可后才能继续……

　　佩尔乐思绪转动间，望着K先生，用「秩序之言」道：“你有罪！”

　　“你杀人！”

　　K先生上方顿时变得阴暗深沉，某种可怖的事物正在成形。

　　他听卢米安讲过耶布斯的各种能力，知道接下来会有致命的惩罚。当即就要更换「放牧」的对象，以「恶魔化」搭配「蔷薇主教」的血肉魔法来对抗未知的袭击。

　　可转瞬之后，正在酝酿的惩罚不知去向了，似乎奔向了未知之处。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如同浓烟，被狂风一下吹散了。

　　K先生愣了一下，旋即疯狂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

　　“我是有罪，但我的罪都被主背负了起来！”

　　“我无罪，我对这个世界无罪！”

　　K先生一边狂笑，一边切换了「放牧」对象，让眼中出现了层层叠叠的虚幻之门。

　　那数不清的、通往不同目的地的门瞬间凝聚在一起，变成了虚影般的书册。

　　书册投射到K先生身前，飞快翻动了起来。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飘渺的声音回荡间，虚幻的书册定格在了某一页。

　　K先生瞬间变成了一个穿着冰冷黑甲，足有两三米高的半巨人，手里举着一把深沉幽暗的笔直大剑。

　　他狂奔起来，冲到了「监督者」身前。

　　“赞美您！”

　　K先生大喊着劈下了手中那把幽暗之剑。

　　发现公诉对K先生无效后，佩尔乐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当然，作为一名半神，她对此虽然惊讶，但不至于没有别的办法来应对。

　　K先生疯狂大笑时，她已是用「秩序之言」强调道：“监督者受到保护！”

　　两三米高的黑甲半巨人用尽全身力气般让深沉幽暗的笔直大剑斩向了佩尔乐的头顶，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

　　屏障出现了裂痕，K先生体表也无声无息裂开，一道光滑工整的切口让他的右臂与肩膀脱离，掉向了地面。

　　此时的K先生虽然使用了记录的半神能力，算得上有一点神性。

　　但在「明确」受到保护的「监督者」面前，还是会因为攻击她受到一定的惩罚。

　　这是刚出现的罪，还没来得及背负的罪！

　　K先生肩膀断口处，血肉疯狂蠕动，似乎要长出一条新的胳膊，而他本人对此一点也不在意，左手接住下落的幽暗大剑，再次高亢喊道：“赞美您创造了一切！”

　　嘶哑的声音回荡间，幽暗大剑挥出，斩向了「监督者」佩尔乐。

　　而佩尔乐依靠刚才的保护，让之前掉在地上的硬币袋漂浮了起来，回到了掌心。

　　她迅速完成了一次「暗箱交易」，针对在场众人的「暗箱交易」。

　　喀嚓！

　　随着幽暗大剑的挥落，保护着「监督者」的无形屏障彻底裂开了。

　　K先生的左臂随之脱离了身体，那里又有了一个夸张的切口。

　　切口内，大量的血色肉芽急速滋长，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仿佛要再长出一个新的K先生。

　　「监督者」佩尔乐没有为这样的结果高兴，按照刚才「暗箱交易」达成的协议。

　　不管是K先生，还是卢米安等人，现在都应该彻底虚弱了下去才对。

　　可现实里，没有相应的事情发生！

　　难道运气极差，刚才和我交易的是诈骗犯，根本没想过履行契约？

　　因某个缘由无法移动的佩尔乐内心一沉。

　　然后，她看见失去双臂的K先生夸张地弯下了腰背。

　　这位「极光会」神使的嘴巴最大程度地张了开来，嘴角一直延伸到了耳朵旁边，撕裂处血色翻滚，肉芽密布。

　　靠着这样的口腔扩张，套着冰冷黑甲的K先生一下咬住了幽暗大剑的握柄。

　　他高高跳了起来，让声音从胸腔内迸发而出：“赞美您背负着世人的罪孽！”

　　声嘶力竭的大喊里，K先生带着笔直的幽暗大剑从天而降，以自身为柄，劈向了「监督者」佩尔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