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岁月静好(31)
大而有神的眼睛,原本总有清冷之色。
此时却一直盯着下方,不敢直视。偶尔朝旁边斜瞥,还有极少的时候,偷偷朝着前方打量。
他的侧边,则是站着一个少年郎。
就在店小二将酒端上来后,少年立刻抢过身位,提着酒壶站在桌边倒酒。
在这少男少女的正对面,正坐在一个面色平静的青年。
他看似与常人无异,却有股难以描述的气度。
此时正瞧着少年倒酒,可是少年只看酒水,不敢与他对视。
“倒洒了!”
见到酒水洒到桌面上,少女赶忙站起来:“来,让我来。”
她接过酒壶,也站到青年一旁。
乖巧道:“爹爹,我听说你去了昆仑雪山,怎来了云贵之地?”
她声音柔和亲昵,与平时说话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一旁的少年早就见怪不怪。
他心中不安,只盼姐姐能糊弄过去。
青年端起酒杯:“谁和你说我去昆仑了?”
少女乖巧道:“娘去年中秋时提过。”
“说昆仑玉虚殿最近有剑气传闻,兴许是震山子与震化子两位前辈将天龙五诀参悟到极致,甚至推陈出新。”
“又说这两位曾与爹爹有些渊源。”
“娘亲说您思动,也许会在今年夏末的时候去昆仑瞧瞧,看一看故人。”
她吐字清晰,极有条理,不像是假话。
青年闻言道:“不错,但我又改变主意了。”
一旁的少年有些愧疚,忍不住插嘴道:“可是因为我们?”
“你说呢?”
少女在一旁倒酒,与少年一般不往下接话。
一杯酒倒完,像是知错一般,又在一旁弱弱说道:“叫爹爹担心了。”
“只不过女儿一直待在姑苏,虽有琴曲之乐,也不缺武学典籍。”
“但爹爹常说,听过的江湖与走过的江湖终有不同。”
“我们听从教诲,这才有了闯荡江湖之心。”
“雏鹰总有振翅飞下峭壁悬崖的那一天。”
“您说是不是?”
青年微微点头:“不错。”
“听说你们在会仙楼与人约斗,我好奇得很,这便来瞧瞧。”
嘴巴伶俐的少女也有语塞的时候。
少年更是不出声了。
果然,有什么事想要瞒住自家老爹那是不可能的。
姐弟二人很清楚老爹的脾性。
他若是不管,就不会提起。
若是开口,那就别再执着这件事了。
虽说平日里多有礼数教导,但只要不做出格的言行,其余事都给他们很高的自由。
故而。
他开口之后,姐弟二人便选择性忘记之前的会仙楼约战。
少女很聪明地转移话题:“爹,两大青年高手与点苍妙谛在会仙楼约战,我们只去看看,您总不会怪罪吧。”
很快
听到「哎哟」两声。
少男少女都摸着自己的额头。
青年笑望着他们,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你们方才在客栈看了那么久,快些吃吧。”
又温声说道:“小姝比你们稍大一些,但你们是两个人,莫要再胡闹了。”
姐弟二人闻言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说话的青年已来到他们身后。
二人的后脑勺各被轻轻一揉。
等这道安抚消失,他们闻听到一丝风声,再回头一看,人已不知去向。
这时客栈下传来哄闹声。
原来有一大帮江湖人涌入进来,正在讨论悦来客栈之事。
姐弟二人虽然年幼,但各有绝技,也算得上江湖高手。
可是
对于自家老爹的功力,他们相处再近,也难窥其貌。
“姐姐,会仙楼还去吗?”
“当然要去。”
赵霏道:“三师兄与那白衣女子要同点苍神剑一战,怎能错过。”
赵玉彦又问:“三师兄全力出手,能敌得过点苍神剑吗?”
“想必是不能的。”
赵霏摇头:“上次爹爹就说过,他们与妙谛高手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不过,能与这样的高手一战,总能收获不小。”
原本去会仙楼,他们俩也有约战。
但此时,只能去当看客了。
凉都之东。
两道身影快速从城中奔出,他们无视了那些聚拢在城下看刻文的江湖人,一路奔向大道,遁入大山密林。
“师兄,那人没有再追了。”
年轻女子朝后望去,示意孙师兄停下来。
“别说话,继续跑!”
哪知孙师兄根本不听,拉了她一把继续跑路。
小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破落的山神庙中,这才停下脚步。
孙心照示意师妹不要出声。
他们静默良久,没在山林中听到鸟雀异动,这才心安。
“师妹,千万不可大意。”
“方才那少女一直与点苍神剑一道。”
他沉声道:“江湖妙谛,远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女子问:“师兄,她为什么要追咱们?”
“我也不清楚。”
“如果是点苍神剑授意,那便是最坏的结果。”
孙心照叹了一口气:“师父本要亲自来凉都看刻文,突然发书给我,说凉都危险。”
“按他书中所言……”
“兴许是为了避开点苍妙谛。”
“这位妙谛兴许与师父有些冤仇,只是我们不知。”
“回头我们要寻师父问清楚,不能再次犯险。”
……
番二十三:点苍之鹰(二十三)
零落山丘,风露满天。
破败的山神庙,入目萧条。
这处无有香火的偏僻庙宇,倒是一个极好的藏身之地。
孙心照与师妹季凤连坐在庙前的老银杏上,一边就水啃着干粮,一边望着逐渐西下的日头。
“待落霞隐尽,我们再赶路。”
孙心照皱眉看向凉都方向,谨慎说道:“城墙刻文必然会吸引更多的武林高手前来,我们既已得到,此地不宜久留。”
季凤连问:“摩月教与白驼山那些人呢?”
一提到他们,孙心照不由吐槽。
“师父所言果然无错,浑水摸鱼,从这些人手上巧取一些好处就罢,绝不能与他们过多牵扯。”
“我看那摩月教王是疯了,竟真要去寻妙谛高手。”
“这次更是惹上衡山派的四大真传。”
说到此处,孙心照深深摇头,又露出一丝悔意:“早知城墙上有刻文,就不该掺和这里边的事。”
“以后碰见点苍派那几人,咱们躲远点。”
季凤连有些不舍:“师兄,会仙楼不去了吗?”
她才说完,脑门就被师兄敲打一记。
“今日这悦来客栈都不该去。”
“你这好奇的性子,该收一收。”
“那少女与点苍神剑是一道的,她能追来,多半是点苍神剑授意。”
“再去会仙楼,岂不是自投罗网?”
季凤连闻声有些不解:“若师父与点苍神剑有冤仇,以他老人家的性格,恐怕早就叮嘱我们了。”
孙心照听她一说,也觉得有理。
只道回头当面询问师父。
二人跟着又聊起衡山三师兄与白衣女子。
季凤连瞧着自家师兄,叹道:“同代之中有这样的高手,真叫人惆怅。”
她稍有局促地打听:“哪怕师兄天资出众得师父真传,恐怕也差他们一筹。”
“何止是一筹,那自然是远远不如的。”
孙心照并不沮丧,转而宽慰师妹:“师父当年有诸多对头,如今都已死得差不多了。”
“可他老人家呢?”
“历经多少大灾大难,甚至屡屡在与剑神放对的情况下得以保全。”
“放眼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个人功力勉强不得,只要勤修不辍,方无悔恨,这立身江湖之法,也不只在功力。”
他言语出自真心,平心静气地讲述。
季师妹正想说什么,忽见孙师兄面色一沉。
“此地距凉都还是太近。”
“那少女懂得一手毒功,必然精通药理,也许有什么诡异手段是咱们不知的。”
“小心使得万年船,现在就走。”
他念头一生,顷刻抑制不住。
拽了师妹一把风驰电掣朝北遁走。
季师妹像是早已习惯这种说走就走的情形,不顾掉到地上的干粮,紧紧跟在师兄身后。
也许二人想象不到
待他们离开后不久,有三道人影陆续出现在破落的山神庙。
邹松清拾起洒在地上的干粮,与商素风赵姝一般,举目望着那株老银杏树。
一只虎蜂绕着银杏树盘旋,不断发出嗡嗡声响。
它在原地打转,失了方向。
赵姝无奈摇头:“只能追到此地了。”
邹松清道了一声可惜,又朝赵姝致谢。
“这二人谨慎得很,没有跟着摩月教的人,而是隐藏在客栈外看戏的人群中。”
“等衡山三师兄与那女子打完之后,便一齐退走。”
“加之他们轻功不俗,着实难追。”
赵姝有些不解:“商前辈为何想与他们照面?”
这本是一派秘辛,商素风却不隐瞒:“这二人所练的武功与我点苍派颇有渊源。”
“如今我已将烈阳功练至大成,但这大成只是记载中的功录大成,我点苍派的绝学,并非在烈阳功中穷尽,故而想了解他们的法门。”
商素风望着被风拂动的银杏叶。
他也朝赵姝致谢,又摇头笑道:“此事其实强求不得,是老朽着相了。”
“看到他们的法门,也许反倒叫人失望。”
赵姝点头,似是揭过此事,却在心中暗暗记下那两人的样貌。
当日因为遗刻残谱之事,曾与这两人照面。
不过那时是黑夜,光线灰暗。
这一次,她却看得真切。
抛开这两位与点苍派有渊源之人,三人一路回凉都,邹松清起头聊起方才的悦来客栈一战。
“那姑娘的师承必不简单,她的剑路删繁就简,一看就是大宗师调教。”
“此人眼界甚高,不知是何方隐士。”
邹松清又问起衡山三师兄。
商素风抚须笑道:“剑意一道与剑势大不相同,但他剑法之精,无愧剑神高徒。”
“不过。”
“最耐人寻味之处便在他的剑路上。”
“当年剑神并不长于剑意,没想到竟能教出专精剑意的弟子。”
“这可真是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