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岁月静好(12)
“小娃娃,你要试胆量,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话语阴森,说话时右手朝前一伸。
只见蓑衣下方的黑色衣袖中,忽然钻出一条黑白相间的细蛇,那蛇吐着黑色蛇信,发出嘶嘶之声。
周围人一看,立时头皮发麻。
此人有着卖弄之嫌,他微微吹出一个口哨,这黑白相间的环蛇竟然朝前探头。
越探越长,最后蛇身一卷,将白玉酒盅卷了起来。
虽然洒去一些酒水,但环蛇却将酒杯卷到白脸人面前。
此等操控毒物的本领,简直是神乎其技,叫众人大开眼界。
不少蓑衣人都露出得色。
又瞧着那女娃娃,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正常的小女孩看到这等毒物,肯定被吓得哭爹喊娘。
然而。
这灵动少女瞧见这毒蛇,非但不怕,反而露出笑容。
只见她从腰间取下一个紫金红葫芦。
本以为这葫芦中应该是装着酒水,没想到她将盖子一揭,竟也有嘶嘶声传出。
两位白脸人的眼睛微微睁大。
少女哼了清脆的号子。
忽有一条小小青蛇钻出,也将白玉酒盅卷到她面前。
青蛇眼睛很大,看上去十分温顺,故而动作轻缓,依然是一滴酒水不洒。
点苍老人与邹松清也露出好奇之色,之前他们只听蓝姝辨识毒草药草,没想到她还会这等奇异毒术。
那操控环蛇的白脸人面色再变。
此时愤怒反倒没了,多了几分认可与郑重之色。
“我看走眼了,女娃娃,你出自哪个门派?”
赵姝反问:“你又出自何门何派?”
白脸人凛声道:“西出阳关,大漠黄沙,在下只是一座偏僻山峰上普普通通的驱蛇人。”
赵姝目色悠然:“云贵边陲,十万大山,识毒养毒者不知凡几,我也仅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二人针锋相对。
之后,互相举起酒盅。
酒盅很小,一口便尽。
少女与白脸人喝完,各都反扣酒盅,示意一滴不剩。
他们不再说话,暗自运功。
周围人各都紧张,看看少女,再看白脸人。
片刻之后
少女面色轻松,嘴角荡漾一声轻笑。
那喝酒的白脸人太阳穴高鼓处,经络极速跳动。
忽然
那煞白的脸遍布青色,竟与方才那条青蛇的颜色一般无二!
“师弟!!”
另外一人大喊一声,急得屁股离开座椅。
可是
他听不到任何回应,一直运功的师弟浑身一颤。
仰头朝后倒去
砰一声砸在温家厅堂中,他忘了呼吸,倒头大睡……
番八:点苍之鹰(八)
“师弟……”
又连喊数声,可他的师弟踏踏实实躺在厅堂中央,半个字也不予回应。
他的脸色本就煞白得吓人,此时怒气盈头,添一丝血色反倒显得健康。
怒视面前的少女一眼,俯身想去触探师弟鼻息。
手伸到一半,半路颤抖一下,盯着那张青绿毒脸,不由将手缩了回来。
同为用毒高手,哪怕心急火燎也深谙此道戒忌。
明知师弟中了剧毒,怎能用手触碰。
他没有本事,不代表别人就不行。
那二十多位蓑衣人分开道路,打中间快步走出一个矮小瘦削临近花甲年岁的老者。
此人脸须棕黄,鼻梁高挺,眼眶凹陷,眼神有种说不出的阴鸷之感。
见他上前,之前那大喊「师弟」的白脸人也止住声音,不敢造次。
周围人察言观色,知晓这隐藏在蓑衣人群中的老者绝非等闲。
白脸师兄不敢触碰中毒的师弟,这老者却敢。
虚伸两根枯瘦手指,在其鼻息上一探,霎时间老者脸上皱纹更密,听一声闷响,他二指点在白脸师弟的人中穴上。
左手顺势从怀中摸出一颗黑色药丸。
他一击之下,那中毒躺地的白脸师弟有了一瞬间的呼吸,眼皮像是在跳动。
可是
那眼皮重于千钧,终究无力抬起。
一瞬间的呼吸,戛然而止。
老人面色微变,脸上皱纹已成沟壑。
才掏出来的黑色药丸,又收了起来。
因为已经没有服用的必要了。
“好俊的毒术。”
瘦削老者抬头,目光凝视在少女身上。
低哑的声音慢慢传出:“早闻十万大山毒花毒草俯拾皆是,云贵之地的用毒高手大有人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此地风情尤甚往昔。”
“连你这么一个小娃娃,都能有这份用毒本领,真叫人叹畏。”
赵姝望着老者,她表面依旧维持着轻松随意,眼底却深藏认真之色。
“我的毒术算不上高明,只是从小与村民邻里学的土法。”
“他不胜酒力,沾酒便醉,可不是我毒倒的。”
她侧头看向温廷榕,清脆声音又响:“温帮主,你这些贵客与我又生误会。”
“便请再斟满杯,叫他们上一个酒品好些的,不要一杯就倒,免得又睡在旁人的厅堂上,好生失礼。”
一众蓑衣人闻言全都怒目而视。
那老者心中有话辩驳,可一瞧对方十三四岁,立时没了开口的心思。
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娃娃争论斗嘴,实在落入下乘。
但是
这女娃灵动聪慧,擅用毒术,他心下不敢小觑。
温帮主能掌管温山马帮,心态够稳。
见识到两人驱策毒蛇,以诡异毒术较量。
尽管连他们怎么下毒都没看清,还是能暂压心中的惊涛骇浪,绷住表情慢慢走上来,又要去摸那托盘酒壶。
温家人十分担忧。
他们生怕那酒壶上也有毒,连用毒高手都扛不住,更别提温帮主了。
“慢着!”
这一道声音在温廷榕听来,直如天籁。
蓑衣老者身后阔步走出一名大汉,他抢步到席前,一手抓住那酒壶,快速斟满两酒盅。
他倒酒时拉出高高酒线,可眼睛却没看那酒盅,目光全在少女身上。
倒酒之后将两杯酒放在托盘上,朝着席桌中央一放。
“你先选。”他朝赵姝说道。
赵姝毫不犹豫,手在两个酒盅上一拂便过,抓起右边那杯。
不等大汉说话,直接一口喝下。
片刻后,她还是面色如常,无有中毒迹象。
这时她悬空倒扣酒杯,声音隐隐有一丝压迫感:“到你了。”
那大汉眼皮直跳。
他心中疑惑已极,这两杯酒他都下了剧毒!
自己的得意毒药,按照常理来说早该发作,可没在少女身上反馈出半分效果。
方才这少女的手拂过杯子,可想而知另一杯定被她下了毒。
想到还睡在厅堂中怎么也叫不醒的同伴,大汉失了心气,没把握用自己的体质与内功抗毒。
他将酒盅拿在手上,盯着清澈酒水,犹犹豫豫,根本没胆子喝下去。
“怎么,你气势汹汹地上前倒酒,我喝下去了,你却不敢?”
“既然没有胆量,为何上前献丑?”
赵姝语调嘲弄,刺耳无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大汉本来是不敢喝的,可是人活一张脸。
在一个小娃娃面前露怯,这江湖岂不是白混了这么多年。
他被人瞧得脸上燥热,气血上涌碍于脸面就要将毒酒喝下。
说时迟那时快!
他的酒盅才举到唇边,之前的白脸人给了一个颇为无耻的台阶,大喝一声:“师弟住手!”
“她喝的那杯没毒,你这杯被她下了毒,莫要中她诡计!”
他颠倒黑白,不讲规矩,当真无耻。
大汉听了这话内心羞燥,可到底是求生欲战胜了羞耻心!
人无羞耻心,气急败坏之下便失去下限。
“欸!!”
他满脸赤红怒吼一声,忽然紧握酒盅,将里面的酒水朝着少女泼洒过去!
周围有旁观者发出惊呼。
赵姝从下朝上,一脚踢在席面上!
砰的一声爆响!
桌面翻飞竖起,挡散酒水!
二人一动手,周围人并未一拥而上,而是朝后几步腾开空间,任凭他们施为。
邹松清皱着眉头,看向师父。
商素风的目光则是盯在出手的大汉与赵姝身上,余光时不时扫向那蓑衣老者。
他随时都能动手,却在看赵姝出招,又被大汉奇特武学吸引。
“砰!”
席桌那红木桌面在空中爆裂,大汉一拳既出,红木顷刻爆出一个巨大孔洞。
他的拳头才穿过桌面,忽然生出诡异变化。
本是个魁梧健硕的汉子,可不知用的什么法子,那只递出去的胳膊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一下子没了骨头一般!
攻击手段,如成一条软鞭朝前抽打,在空中稍稍变化了一个方位。
哪怕是赵姝,也第一次面对这等怪招。
她朝后撤入第二席,而大汉怪招之后,又接狠辣招式。
他蛇拳轰出,又拳变剑指,如同一条毒蛇的蛇头,直朝少女咬去!
可惜
他招法虽奇虽狠,轻功却逊色赵姝。
身法没跟上,便像是毒蛇蓄力凶猛咬向蛇獴,结果被一个灵活跳躲闪开。
退至后方席面少女踢飞第二张桌面。
“哧哧哧!!”
顷刻之间,木屑纷飞。
大汉并剑指分明是一种打穴之法,然而这等打穴发劲手段,竟比攥着鸡心锤还猛!
桌面被接连洞穿!
若是打在人身上,恐怕要穿透皮肉,打到骨头中。
商素风得点苍真传,眼力很是毒辣。
大汉使第一招时,他便心生疑窦。
后续招法一出,他立刻醒悟。
“师父,这是什么招法?”邹松清从未见过这等招式,情不自禁地问道。
“这招法苍山神祠有过记载,如果为师没看错,应当是西域失传多年的透骨打穴法。虽然与记载中有些不同,但这阴毒的手法,却如出一辙。”
“若是透骨劲力打入穴道中,想解也难。”
“倘若算准时辰打入死穴,直如附骨之疽,能将人活生生折磨到死,是一等一的阴毒武功。”
瞧见憨厚的徒弟担心女娃子安危。
商素风又道:“此人功力稀松,他方才偷袭占了先机,又出奇招也不奏效。”
“可见与蓝姝的差距还是有些的。”
正如商素风所言,那大汉接连数招过后,气势陡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