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岁月静好(8)
姐弟二人都露出一丝惊奇之色。
但他们的目标,只是那个黑衣汉子。
如果只有两人动,旁人恐怕不会在意。
这五人齐动,动静着实不小。
“哼,哪里去!”
灰暗的火把光芒下,有一人厉声大喊。
跟着三道身影急窜,挡在了那黑衣汉子的身前,直面姑苏姐弟。
其中两人手持兵刃与姐姐相斗,另外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则是掌风呼啸,径直拍向赵玉彦。
大汉目光凶悍,死死锁在眼前少年身上。
在他看来,这一掌既出,这少年已是一个死人。
然而。
少年听到身旁掌风时反应极快,侧身一掌与其相对。
大汉惊其功力,脸上杀意更浓。
他运足全力,双掌齐飞。这招法极为了得,只在双手递送招式瞬间,右掌击敌左颊,左手诡异伸出食指,点向对手右肩缺盆穴。
其中暗藏雄浑劲力,一旦点中,整个胳膊都别想再用。
可是,少年反应迅捷,截住了他的招法。
“这是。花开并蒂。”
“绵掌?你是武当派的?!”
少年惊疑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
那大汉根本不解释:“你有点见识,看招!”
他大吼一声,双掌齐齐飞舞,如要驾驭掌风成桥,搭上敌手心脉,招招狠辣至极。
正是横架金梁!
然而他掌法再快,少年却古怪异常,几乎都能用类似的手法接住。
他用的横架金梁,少年用的似乎也是横架金梁!
一时间,大汉也搞不清楚对面是什么路数。
他凶色大起,将一招自在飞花与花开并蒂合拢起来接连使出,便是武当派练了绵掌的掌法前辈见了,也要叫一声好。
接连七八式变招,便如狂风骤雨一般。
势道之猛,手法之快,当真非同小可。
在一片掌影之中,少年并没有被迷惑。
他右手一探,袖风鼓荡,脑海中回荡着某个面带微笑的出尘身影,随即一掌按在对方掌影之中。
“砰!”
掌力交汇,如有一道破音之声。
大汉掌势被破,非但不慌,反而露出得意狞笑。
“小娃娃,你倒是有点本事。”
“但是。”
“你还是太嫩了。”
“好好瞧瞧,这是不是武当绵掌?!呵哈哈哈!”
他狂笑中加催内力,满是厚茧的手掌突然出现一股灰黑之色。
此乃凶悍药练之法,融有腐骨之毒。
绵掌内劲又极具透力,藏在经络中的腐毒一旦顺真气溢出,对掌之人,顷刻毒发殒命!
且死者三刻过后,面色发黑。
乃是心脉之毒涌上面颊的后力。
这一招腐骨绵掌,真是阴险狠辣至极。
大汉本以为要得逞,忽然之间,少年身上出现一股奇特功力。
霎时间,大汉面色骤变!
那腐骨绵掌的掌力,竟然在少年身上过了一圈,又回到他的身上。
他催动掌力越猛,自己便中毒越深。
这是什么功夫?!
他面色登时一黑,已中剧毒,连忙自伤撤掌,吞服解药。
这时听到两声惨叫,与他一齐出手的两名同伴,竟已死在那少女剑下。
此时不做二想,来不及呼唤其他酣战同伴,随着之前三人脚步,朝五龙观山下猛冲逃命。
“愣着干什么,快追!”
“哦!”
姑苏姐弟追的并不是这用腐骨绵掌的阴毒高手,而是之前的黑衣汉子。
可惜
被这三人拦了片刻,又是深夜,之前的目标不知逃到了何处。
他们追了一阵,便一点痕迹也找不到了。
“算了。”
赵霏皱着眉头,见到弟弟还在发愣:“你在想什么?”
少年道:“在想那人的掌法。”
“他的招法应该是绵掌,却又大有不同。”
赵霏哼了一声:“与那个叛徒一伙,多半是从达摩院跑出来的。”
“看他内力倒是雄浑,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
赵玉彦知晓姐姐关心,不由笑了笑:“他被自己掌力所伤,方才追他,定能追上。”
“追他作甚……”少女清冷声音响起,“我对少林达摩院的东西又不感兴趣。”
“先去普安州吧,也许还能遇上他们……”
……
番五:点苍之鹰(五)
东风吹拂着山雾浓云,月华时隐时现。
赵玉彦听了姐姐的话,也回转心神,不再想那人的诡异掌功。
深夜视线不清,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一路上多有蛇虫出没,还遇到两头寻着血腥味来的豺。
虽有武艺傍身,却也不敢马虎。
“姐姐,方才那人逃得那样快,他可是认出了我们?”
“不会。”
少女摇头:“我们多于姑苏走动,在江湖上又没有什么名气。听娘说,这些人当年叛出平定州,尤其是白虎堂那一支心中有鬼,便远遁阳关以西,玉门关外。”
“他不可能认识我们。”
“若非这几伙人用了当初日月教衍变过后的暗号,叫我瞧出端倪,我也不会仔细去观察。”
“此人既与那些叛徒有关,胳膊上还有虎头烙印,那按照娘之前说过的话,他多半是当年白虎堂堂主上官云的忠心部下。”
少年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看出来了。
不过
他平日里更喜欢曲艺,对这些事关心较少,不似姐姐那般经常打听。
所以遇见这帮人时不够敏感。
眼下动手过后,不禁重视起来。
二人继续朝五龙观方向返回,顺着上官云的话题,他又打听起来。
“当年外公的死,可是与白虎堂一系有关?”
“娘当初说的时候,你一点不见上心,怎么关心起外公的事了?”
赵霏侧头看了弟弟一眼。
“我虽没见过外公,但听娘说他曾经也是一位江湖霸主,号令天下第一大教。”
“只惜江湖英雄辈出,他老人家囚困西湖十多载,江湖已然大变。”
少年小有感叹:“听不少老人说,如今的江湖与当年相比更不一样了,可惜他老人家一眼没瞧过。”
“谁说没瞧过?”
赵霏纠正道:“外公去世的那些年,武林受衡山论剑影响,论武论剑思潮已盛,他老人家早已看到其间变化。”
“因受脾性影响,称雄争霸之心犹在,这也是他后来身体有恙却依然强练吸星大法的原因之一。”
“爹爹曾说这武功弊病甚多,还叫娘亲嘱咐外公不要去练。可他却自信能克服,故而强练。”
赵玉彦微微一怔。
他第一次听说这些事。
娘亲寻常不会提这些,想来都是姐姐主动去问的。
“那白虎堂一系又是。”
“哼,这自然也与他们有关。”
赵霏回忆着娘亲与她说过的陈年旧事,声音清冷了一些:“当年童百熊在黑木崖成德殿杀掉杨莲亭逼出了东方不败的秘密……杨莲亭在临死前将黑木崖花房闺阁的钥匙给了一位紫衣侍者,让他请出东方不败。”
“后来东方不败下崖,祸乱江湖。其后不败神话破灭于峻极之巅,便跳下悬崖。”
“殊不知……”
“这钥匙还在那紫衣侍者手中。”
“此人曾是杨莲亭心腹,与上官云关系极好,听闻外公重掌日月神教,害怕被清算……便趁着外公在开封养伤的时间入了东方不败的花房闺阁。”
“他找到了葵花宝典,并留下抄本。”
“外公回到黑木崖后,将葵花宝典毁去,也并未清算。哪知此人心中有鬼,便与上官云后人上官虹勾结,领着白虎堂一系叛教下山,带着葵花宝典远遁关外。”
“外公恨这些叛徒,又听闻他们自立魔门,他却失了武功无力阻拦。受此刺激,才是强行练功的关键原因。”
少年不住点头,这才知晓其中内情。
“那葵花宝典,被他们带到西域了吗?”
“可是成了那魔门宝录?”
“哪有那么简单。”
赵霏看江湖事比弟弟更透彻一些:“白虎堂一系又不是上下一条心,听说他们在被日月教追杀过程中,还曾有过内斗。”
“听说那紫衣侍者武功不高,他若想保命,便不太可能将葵花宝典全交给上官云后人。”
“的确如此。”少年嗯了一声。
他又联系起今夜的事:“白虎堂叛徒出现在这里,多半在参与少林寺那件事。当初黑木崖动乱,少林寺度化群魔不成,反丢一众武学。”
“既然他们还在费力争夺少林武学,也就是说,带出玉门关的葵花宝典极大概率是不完整的。”
“你总算聪明了一次。”
赵霏夸了弟弟一句,可少年细细一听,感觉不像是夸人的话。
正要反驳
又听姐姐道:“葵花宝典也好,少林绝学也罢,其实对江湖的影响远不至于现在这么大。”
这一下,不用她解释,赵玉彦也听明白了。
“是爹爹对吧……”
他想起了今晚碰上的绵掌。
若是十几年前,练绵掌的高手最多掌法繁复,暗含透劲。
此时却融入了腐骨毒力,且行功运劲法门,也与传统绵掌大有不同。
这汉子的功夫放在十多年前,决计算得上一名响当当的高手。
而身处现在的江湖
他仅是漫天繁星中的一颗。
“江湖人的枷锁被打开了,当他们开始质疑各派祖师与创功者时,那就不是死气沉沉的秘籍功录能比的。”
赵霏微微颔首,弟弟这话是娘亲说给他们听的。
姑苏燕子坞建有琅嬛密室,当年黑木崖上的武功,大多数都有刻本留在那里。
面对一众武学典籍,娘亲便给他们说了这番话。
所以。
这些秘籍尸体,最好用来参考。
如有超越创功者的野心,就不能只走老路。
江湖上依然有许多追寻秘籍的传统武林人……但也诞生一大批想走出自身道路的新派练武人士。
因此盘州遗刻出现,才能这样轰动。
新旧两派,都难以抵挡妙谛级的武学思想。
姐弟二人又回到五龙观下。
喊杀声听不见了。
哗啦啦……
泉流之声更响。
他们顺山道至观前,地上散落着火把,血腥味极为浓厚。
方才那几伙人不知所踪。
赵玉彦拾起火把,小心朝地上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