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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当面偷师!(8.516k)

  楼门孤月,大道秋风呜咽。

  树影浮动夜色昏,两眼泪血凄凄分。颍川城壁浸凉意,嘶鸣哀恸俱细细……

  秋风骤急,马儿嘶鸣,蹄子嘚嘚急。

  那地上的哀嚎声越来越低,却传遍四野,穿透了寒凉秋夜。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岳掌门手指轻动,并指连按风府、头维穴,真气穿插行过,嵩山高手孙振达便昏睡过去。

  “莫大师兄。”

  梁发举火把,岳掌门与宁女侠齐齐朝莫大先生招呼。

  “岳掌门,宁女侠……”莫大先生也赶忙回应,“多日不见,两位可安好。”

  “安好,只是久不闻师兄妙音,倒觉耳畔岑寂,难言寂寞。”

  “欸……”

  莫大苦着脸摆手,“岳掌门别说笑了,我莫大的音律是最没人欣赏的了。”

  烟水茫茫,故人相聚,本该多叙多话。

  然此情此景,笑也笑不起来。

  孙振达虽不属十三太保,却也是左冷禅师弟,他被魔教所废……作为五岳剑派同辈之人,难免兔死狐悲。

  可一想到左盟主行事,表面戚戚就没几分真了。

  岳不群身侧,华山弟子们朝着莫大先生行礼,口称「师伯」。

  不少人第一次见这位老人,目中带着好奇。

  与自家师父那派儒雅端正相比,这位湘潇夜雨就显得不修边幅,像个卖艺老人。

  但华山弟子的目中都带着敬意。

  衡山派这边。

  除了几位受轻伤的弟子与抱着腌菜坛子的南善时上前见礼外……其余人第一时间全跑向周围躺在地上的嵩山弟子旁。

  像在检查有没有活口,岳掌门瞧见这一幕,嘴角轻微动了动。

  他不禁朝自家弟子扫过一眼。

  华山门人见孙振达惨状,第一时间被魔教凶威所慑。

  衡山弟子冷静果敢许多,快速排查活口。

  三年不见,衡山弟子变化不小。

  一旁的宁女侠也瞧在眼中,倒是对莫大多了几分佩服。

  夫妻二人又想:“衡山门人一直在衡州府与魔教厮杀,这场景对他们来说恐怕是家常便饭。”

  他们没觉得奇怪,又暗自寻思「回头得多让徒弟们历练」。

  想着想着,目光不由游离在衡山弟子中,借火把光亮寻那少年。

  倒想瞧瞧是什么样的少年叫莫大先生忍不住突然收徒。

  岳掌门与宁女侠目光一扫,莫大心头暗笑。

  他朝令狐冲看了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略有得意。

  三年前的五岳盟会,他看向令狐冲时,岳掌门总是一脸笑意,又训斥什么「不成器的弟子」。

  这时,一串脚步声从南边靠来,岳掌门与宁中则已瞧见那少年。

  脸面尚嫩,俊秀不凡……

  更让他们注重的是,少年身上透着一股稳重沉静之气,又有着衡山派的艺调雅风,在这秋夜火光下,反倒更为明显。

  夫妻二人阅人无数,只从面相气质便能瞧出端倪。

  “与冲儿的性格截然不同啊。”

  岳掌门这样想,心下稍感失落。

  “阿荣,快过来见礼。”

  “是……”

  无须莫大提醒,赵荣便拱手行礼,“岳师叔,宁师叔。”

  岳不群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不错……”宁中则满意道,“难怪莫师兄要收衣钵传人,原是这样的翩翩少年。”

  小掌门乖巧一笑,“师叔谬赞了。”

  “师父常说华山剑法博大精深,内功更是高深莫测,叫我多向华山师兄弟们学习讨教。”

  “弟子早闻两位师叔在三秦大地的侠名,今日得见,才知师父的夸赞尚且保守。”

  明知是好听话,可少年一脸真诚,还是叫岳掌门与宁女侠微微受用,露出笑意。

  忽又听他说。

  “师父,嵩山的师兄弟们全死了。”

  “大部分被掌力震死,多半是魔教内力深厚的高手所为。”

  “若他们与身后那股魔教会合,高手实在太多,还是早日前往嵩山为好。”

  岳掌门见莫大点头,这才皱眉,“莫师兄也碰到了魔教?”

  “没错……”莫大先生便将村店中的魔教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岳掌门不由看向孙振达,两派弟子正在帮他包扎伤口。

  方才听到那魔教人说什么「挑拨」的话,嵩山派定是惹怒了黑木崖上的人。

  再加上五岳盟会,魔教高手出动围堵孙振达,废而不杀。

  这是敲山震虎。

  左冷禅是五岳盟主,又站在武当少林前冲锋陷阵,肩膀上扛着正道大旗。

  黑木崖震慑他,就等于震慑正道联盟。

  左冷禅不挑事,武当少林又不出手,其余各派只能小打小闹。

  嵩山派乃五岳之首,可在日月神教面前一样不够看,此时赶在五岳盟会之前,派人入中原腹地围杀嵩山高手。

  废掉孙振达,已挫伤五岳各派锐气。

  三位长辈又去检查孙振达的情况,两派弟子才得空见礼。

  劳德诺、陆大有、岳灵珊等人见了赵荣,也是口称「师兄」。

  赵荣则是一齐拱手问候。

  “令狐师兄。”

  “赵师弟……”令狐冲瞧见他肩衫染血,赶忙道,“师弟受了伤?”

  “嗯,被魔教贼人用判官笔打的。”

  凌兆恒在旁补上一句:“村店中魔教贼人甚多,大师兄与师父断后掩护我们撤退,这才受伤。”

  华山弟子闻言,眼中多了几分佩服之色。

  一直听说赵荣的名头,本以为会是个意气风发、疏狂张扬的少年,没想到真人却谦逊沉稳。

  这倒让他们生出不少好感来。

  劳德诺问:“赵师兄,村店可是有不少魔教高手?”

  赵荣摇头,“想必没有截杀孙师叔的这伙人强,但我们前脚刚退,后边又来一批人马,今日若走得晚一点,结果就难说了。”

  众人皆听得其中凶险。

  岳灵珊站在令狐冲身边,朝赵荣好奇问道:“听闻师兄在衡州府大战魔教八大高手,可是真的?”

  “传言怎能当真……”赵荣苦笑,“我若大战八大高手,岂能这般狼狈。”

  南善时与劳德诺闻言,各都暗自点头。

  “师弟莫要谦虚……”令狐冲语调温和,“传言纵有不实之处,也不会空穴来风。”

  “师弟在衡州府大战魔教,叫我心生佩服。”

  “欸……”赵荣微露情怯,“这矜名不若逃名趣,练事何如省事闲。”

  “我倒希望衡州府的江湖没有波澜,太平安定。”

  令狐冲又点头,觉他说得有理。

  华山弟子也觉着他是个踏实实诚之人,尽管脸还很嫩。

  劳德诺舒心而笑,这次是真的在笑。

  陆大有入城找来一块门板,劳德诺与程明义抬着孙师叔朝城进。

  向大年站在孙师叔身旁,他不敢朝孙师叔看,只觉得手上有虫在爬,奇痒无比。

  衡山弟子与华山弟子一道来到他们入住的客栈。

  三更时分,大家才算安顿好。

  “师父,两位师叔已在颍川待了几日,可能是在等我们。”

  莫大没觉得奇怪,“华山派在中原一地的消息比我们灵通,再加上你一路除害,要截住自是轻而易举。”

  “你可猜到岳掌门用意?”

  赵荣早有腹稿,“定是担心师父向左盟主低头。”

  “唯有四派掌门同心,大家才有心情中秋赏月。”

  莫大先生将窗户打开一道小缝,朝外看了一眼。

  回头小声道:“你今日见过这两位师叔,为师倒要提醒伱一番。”

  “岳掌门经历过华山兴衰,不似那些晚生后辈,他一心振兴门派,心有城府。你得留点心算,莫将他当成宁女侠那般人。”

  “是。”

  赵荣应了声,又问,“如今出了孙振达这事,师父有什么打算?”

  莫大想了想,感觉脑壳疼,便道:“你说吧,听听你的意见。”

  赵荣稍露忧色:“魔教高手层出不穷,从那村店就能窥出端倪。”

  “黑木崖再派高手到饶州一带,也许会动真格,只凭我派之力,恐怕会死伤惨重。”

  “这一次,真得要左大师伯帮忙才是。”

  莫大赶紧叮嘱:“盟会时各掌门议事,你万不可僭越开口,否则左冷禅必然盯上你。”

  “所以要靠师父……”

  “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哪怕师父德高望重,也得找个帮手才是。”

  赵荣话语委婉。

  老掌门气得瞪他一眼,“什么一个巴掌两个巴掌,直说对为师没有信心就是。”

  「哪能啊」小掌门嘿嘿一笑。

  莫大不去看他,只问道:“找的帮手是岳掌门?”

  “正是。”

  “岳掌门既有振兴门派之心,如何不忌惮左盟主?四派掌门既然心照不宣,便在岳掌门这边顺水推舟。”

  “他担心师父点头,您便以衡州府的难处相告,又隐晦提些嵩山派黑衣高手的事。”

  “若左盟主这次在盟会上达不到目的,必有行动,岳掌门岂能猜不到。”

  “他会担心嵩山派在盟会后对华山出手。”

  “如此一来,就成互助之势。”

  “届时在盟会上,岳师叔便会为师父站台。他一开口,定闲师太见四派站出两家,她老人家会本着五岳同气连枝出声相帮。那疾恶如仇的天门道长,便不会置之不理。”

  老掌门微微点头,深觉搞算计还得小掌门来。

  又瞧了瞧那烛光下的嫩脸。

  “小小年纪,就如此从容地设计五岳掌门。”

  “还好是我徒弟。”

  “那孙振达之事,你如何打算?”

  赵荣笑道:“来得正好。”

  “魔教想要敲山震虎,那就让他们把虎敲出来。”

  “师父把这杆大旗扛在肩上,不要让左盟主装聋作哑。”

  莫大先生如何不懂赵荣的意思。

  “明日在颍川休整一天,去医馆找点伤药,别叫孙师弟丢了性命。”

  “我便明日找岳掌门聊聊。”

  “好。”

  赵荣应声,又听师父说:“如今你又在中原一地扬名,切莫将左冷禅当傻子。”

  “要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

  赵荣欣然而笑,“师父放心,五岳各派都在,我岂会丢咱们的面子。”

  “若史登达师兄找我论剑,弟子定是奉陪的。”

  “我与他的堂弟史宪英论过剑,自要领教其兄长的手段。”

  ……

  翌日,南善时在城内购得新坛。

  所谓新坛装老灰,被腌制入味的高师叔终于换了新家。

  他借口外出,自然不只是换坛子那么简单。

  按照鲁师叔的交代,他问路打听到城东,找到那家生意不太好的七里香桃脯店。

  桃脯非桃,而是以桃杏之水,和以豆粉,捏作脯状,可蒸可炸。

  此店对面巷子中有一歪脖子树。

  确定没人跟着,南善时将叠好的情报塞入一堆烂瓦中,烂瓦分五层,他放在第一层。

  南善时来回巡视几遍,确定没有衡山派的人跟过来。

  他走后大概盏茶工夫,又来了一个蒙脸人。

  此人也来送情报,他的手脚颇为麻利。忽然瞧见南善时塞进去的信纸,没多管,把自己的情报塞进后便走。

  两柱香后。

  忽来第三个人。

  他自然察觉到前两人的情报,顺手将它们拿了出来。

  打开后快速翻看,跟着放回。

  再将自己的情报塞入,然后低头离了巷子。

  ……

  孙振达受伤颇重,两派长辈今日要为其处理伤势,否则到不了嵩山他便死了。

  华山弟子游逛在城内。

  边走边聊,聊到那伙魔教,聊到孙师叔的惨状,自然也少不了去聊衡山弟子。

  “六猴儿,你猜错了吧……”岳灵珊道,“衡山的赵师兄与你说的可不一样。”

  “我可没瞧见半分轻狂。”

  陆大有尴尬地挠头,“休提休提,叫衡山派的朋友听见还以为我背后道人长短呢。”

  “少年有成者,难免轻狂,这不全然是坏事。”

  “我随大流一猜,在赵师兄身上却大错特错。”

  “他是个谦逊有礼的,模样也俊俏得很。若有机会,我倒想与他多聊几句。”

  一旁的梁发道:“早间我见几位衡山弟子练剑。”

  “倒是倒是颇为不凡。”

  “听说赵师兄是衡山十四代门人中最厉害的……大师兄若是对上,恐怕要全力以赴才是。”

  梁发的目中隐隐担忧,当然不想自家大师兄败给旁人。

  令狐冲从旁搂住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师弟怎么总想着这事。”

  “赵师弟颇为侠义,一派君子之风。我很钦佩这样的人,有机会定要与他喝上一杯,听听他在衡州府如何斗魔教的。”

  “论剑胜败不打紧,不要一直挂怀。”

  岳灵珊笑道,“不打紧呀,到时候爹爹罚你闭关你就叫苦了。”

  “大师兄一直背着五岳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练功不上心。”

  “这会儿有赵师兄在,你总该少饮酒,多练功了吧。”

  令狐冲不理她,吸着鼻子闻到酒香。

  果不其然,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小老头正朝他们跑来。

  正是劳德诺,他手上还提着一小坛酒。

  “二师兄神神秘秘,就是买酒去了?”

  劳德诺笑着说,“何止是酒,我看到一家卖炸鱼的,香得很,咱们一起去尝尝。”

  “好!”

  “二师兄总能找到好吃的,好玩的。”

  劳德诺和善一笑,“行走江湖,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少了吃喝玩乐,哪天死了都不能瞑目。”

  “玩就玩,吃就吃,说什么死不死的!”

  “呸呸呸,二师兄可真晦气……”

  ……

  “孙师弟,你的性命应当能保住。”

  孙振达躺在床上,他神思凌乱,不曾道一声谢,只用不带情绪的话问:“可是莫大先生?”

  “是。”

  孙振达的身体动了动,他想摆动四肢,却空空如也。

  两眼被挖,眼前只有无尽黑暗。

  他心如死灰,愣了半晌。

  “请带我见左师兄。”

  “明日便上嵩山。”

  孙振达闻言不再开口,莫大本想打听一下那伙魔教,现在不必问了。

  宁中则摇摇头,又朝两位掌门示意,一道出了门。

  虽然彼此心隔山岳,到底有一层同盟关系。

  他被魔教伤成这样,宁女侠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莫大神色悠悠:“身活着,心已死。”

  岳掌门没说话,双眼直勾勾地瞧着客栈内的天井小院。

  南善时不在,劳德诺也不在。

  衡山小掌门瞅到空闲,正领着几位门人复盘村店之战。

  虽然大家暂有保留,在外人面前藏拙。

  但,讨论魔教招法时,他们拳脚比划,那是一丝不苟的。

  直到岳不群与宁中则走近,赵荣才停下复盘,领着大家朝师叔见礼。

  莫大先生一副威严的样子,训诫道:“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你们孙师叔还在里间修养,莫要再行吵闹。”

  “是,师父。”

  赵荣心中吐槽不断,表面还是挺给面子。

  算了算了,老掌门受了大半辈子委屈,享受享受怎么了。

  小掌门识趣地朝两位师叔告罪一声,又领着师弟师妹们出门练剑去了。

  衡山大师兄兢兢业业,是同门的好表率。

  众弟子尚武好学,刻苦勤奋。

  这般理想中的画面,深深刺激着岳掌门。

  就连宁女侠在想到什么后,都暗自轻叹。

  “莫师兄,他们在衡阳也是这般?”

  “一直如此。”

  莫大先生捋须道,“这几个不成器的,天赋一般,若不刻苦一些,哪能学到什么像样的剑法。”

  “莫师兄说笑了……”宁女侠的眼力可不差,“你这几名弟子功底扎实,个个剑法纯熟,怕是要强过我华山小辈。”

  “我与师兄,倒是对徒儿们疏于管教了。”

  宁女侠有些自责。

  哪知又听莫大道:“说到管教,我莫大哪及得上二位。加之我年事已高,已没有太多精力照看。”

  “倒是我这大徒弟孝顺,替我分忧。”

  “但他喜欢乱捣鼓,总惹出花样,我也头疼无比。”

  “衡山派上下,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老人家幸福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那丝笑容藏都藏不住,岳掌门瞧在眼中,心中打翻了一坛子陈醋,酸溜地不行。

  邻居家的大徒弟。

  我家的大徒弟。

  三年前五岳盟会,令狐冲比剑赢过史登达,他用低调话语在莫大先生面前「炫耀」了一番。

  没想到啊

  岳掌门暂时没空多想,三人一道进入房间商量秘事。

  莫大先生隐晦讲述嵩山派在衡州府的做派……尽管一些事还不能暴露,却也让华山夫妇更深刻体会到左冷禅的险恶。

  宁女侠满脸愤怒,捏碎茶盏。岳掌门缄默无言,忧色泛滥。

  事情,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糟糕。

  嵩山派的黑道人马来到华山,可有能依靠之人?

  全凭他夫妻二人,能抵挡得住吗?

  剑宗高手下了中条山,又要做什么?

  衡州府的乱局谁都瞧得见,莫大先生这个份上没必要骗人。

  而且,一些信息也与他们所知印证上了。

  临近傍晚,华山几小只兴尽而归。

  本不会这般晚,但劳德诺总能找到新乐子。

  等他们回到客栈,各都变了脸色。

  端坐在房内的岳掌门放下一卷书册,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用锐利的眼神瞧着这些弟子。

  今日从莫大先生口中得知更为详实的消息,岳不群想到师父嘱托,想到华山派未来,满心愁楚。

  再看这些弟子,又联想到那些衡山弟子。

  衡州府虽乱,但衡山弟子钻研武学,不敢怠慢课业,这便是希望。

  如今,华山派也要危在旦夕……

  希望又在哪里?

  闻他们一身红尘气,又闻到一身酒味,哪怕再能忍耐,岳不群也怒不可遏。

  他隐晦朝劳德诺看了一眼,不曾多言。

  口中只道:“跪下!”

  令狐冲一慌,直接跪下。

  瞧着师父的样子,令狐冲在心中大骂自己,不该又去喝酒。但二师弟将好酒拿在鼻前,又怎忍得住。

  周围同门还准备和以往一样求情,没想到。

  岳掌门的目光扫过他们,那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们也跪下!”

  咚咚咚。

  众弟子惴惴不安,一齐跪倒。

  哪怕是备受宠爱的岳灵珊,此时也不敢在爹爹面前放肆。

  只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娘亲。

  素来慈爱的宁女侠,此时毫无半分求情的意思。

  反而顺着岳掌门的话往下说:“你们好好反思……”

  “参与五岳盟会之前便有嘱咐,此行练剑学习,见识各派剑法,可叫你们游山玩水?”

  “魔教贼人昨夜就在颍川城下,你们可能敌过?”

  “怎得没有半分危机之感?”

  “若我与你师父以后死去,凭你们这点稀松武艺,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众人羞愧难当,一个个埋着脑袋不敢接话。

  令狐冲想承担过错,替师弟师妹们挡雨……但一言不发的师父太过威严,他一时不敢开口。

  夜色降下来时。

  岳不群依然一言不发,坐在跪倒的弟子们之前。

  这才明白,师父动了真火。

  他们听到外面衡山弟子练剑声,又听他们呼喊着「吃饭」。

  少顷,门外有脚步声接近。

  “岳师叔,宁师叔……”

  正是赵荣的声音。

  岳不群这才走了出去,宁中则冲他们摇摇头,跟着走出。

  令狐冲等人就一直跪在那里。

  他们也挺无助,出门前已得应允。

  定是回来迟了,又沾酒味,加上孙师叔的惨状,这才惹得师父生气。

  各自内心也惭愧得很。

  过去一时片刻,想来师父师娘与莫大师伯一起用过饭了,外间传来响动声。

  天井院内,忽然有拔剑声响。

  然后宁女侠的声音传来:“既然师侄对华山剑法感兴趣,师叔便叫你感受一下玉女十九式。”

  “多谢师叔指点。”

  一个带着欣喜的少年声,自然是衡山大师兄的。

  连串的交剑声响,双方连拆了几十招。

  屋内的劳德诺没觉得奇怪。

  指点后辈剑法,哪里会有全力。

  不多时,又响起宁中则的声音。

  “莫大师兄真是教徒有方,赵师侄根基扎实,我华山派同代难找相对之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先是笑了一声,转而又道,“哪值得宁女侠这样夸赞。”

  “不错……”

  “我也来试试师侄的招法。”

  忽然岳掌门也说话了,跟着衣袂掠响。

  “徒儿,这可是你岳师叔的养吾剑法。”

  “是!”

  令狐冲在里面听着,师父与那少年也对了几十招,后来听到长剑落地的声音。

  “看来赵师弟败了。”

  令狐冲对华山剑法的了解自然超过其余弟子,心中惊异得很。

  “师父错开了白云出岫、有凤来仪、金玉满堂等等基础剑法,直接用出养吾剑,可见对赵师弟多么高看。”

  “这养吾剑乃是师父的招牌剑法,正所谓养吾浩然之气,是我也没法学的。”

  “定是师父瞧出了赵师弟的深浅,晓得他剑法远高于我。”

  “又知晓我能听见,一来指点赵师弟,二来勉励于我,劝我与赵师弟一般向学。”

  “他老人家用心良苦,我却一直辜负。”

  令狐冲心中愧疚无比,同样是大师兄,自己与赵师弟一比,似乎很不称职。

  方才回来时,受伤的赵师弟还领着师弟师妹练剑。

  我却去喝酒。

  难怪师父师娘那般生气,我该向赵师弟讨教学习才是。

  劳德诺虽是二师兄,但他入内门也才两年。

  此时跪在屋内,不靠眼睛看,没法像令狐冲那般对华山剑法有深刻体会。

  南善时站在院外,他的眼力远不如劳德诺,此时只能看热闹,瞧不出什么猫腻。

  能听出问题的还有孙振达,他是个废人耳朵却不聋,可惜被岳不群点了昏睡穴。

  客栈院落内。

  赵荣将地上的长剑拾起,收归剑鞘。

  他暗暗心惊。

  果不其然,等他抬起头时,宁中则与岳不群看他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胡闹……”莫大先生在一旁瞪了他一眼。

  又道,“还不谢过你岳师叔。”

  赵荣心神镇定下来,赶忙拱手致谢,“多谢师叔指点。”

  岳不群神态自若,嗯了一声。

  他稍稍陷入深思之中,又与莫大商量了一下明日出发事宜,这才与宁中则回到房内。

  “师兄。”

  “嗯,你也瞧出来了。”

  “这……”

  宁中则犹豫了一下,狐疑道:“他以前学过我的玉女十九式?”

  “不会……”岳不群摇头。

  「那」宁中则不可置信,“他是刚刚学的?虽是不同剑招,却有几分神韵,这可真是难得。”

  她一脸可惜:“赵师侄若是我华山弟子,那。”

  “你岂知他练衡山剑法没有天赋?”

  岳不群道:“你与他拆了四十三招,我越看越觉得古怪。养吾剑法乃养浩然之气,正好引动华山玉女剑法。”

  “莫大先生瞧出端倪,故而出声提醒。”

  “可惜,这孩子到底是年纪小,没这许多经验,被我试了出来。”

  “他练剑练得认真,恐怕ꔷ恐怕还想学我的养吾剑法。”

  岳掌门生平第一次碰到这等事。

  好气甚是有点好笑,同时还有一股巨大无比的酸楚感袭来。

  为什么。

  这为什么不是我的弟子!

  岳掌门双手捏得紧紧地。

  宁女侠唏嘘道,“看来这孩子还有藏拙。”

  “没错……”岳不群舒了一口气,“我倒是好奇他到底有多大本领,于是突然变招,运剑如飞,他与我交了一招,立马察觉不对,这才弃掉长剑。”

  “师妹。”

  岳掌门嘴巴里面都是酸水,“他只十六岁。”

  宁女侠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莫大师兄担心左冷禅起杀心,故而叫他藏拙,这等天赋确实值得嵩山派忌惮。”

  “但若那些传言为真,正说明他是个善良侠义的好孩子。”

  岳不群目光幽深。

  他心中纠结顿起,浮现了一个冲动。

  很快,这份冲动又覆灭下去。

  宁中则到底心软一些,朝着隔壁房间示意一眼。

  “他们还跪着呢,想必有的没吃饭,让他们吃了再跪?”

  “这次回山,我们再好生教导。”

  岳不群本想点头,忽然想到院井中的少年,顿时变了脸色。

  “不用吃饭,继续跪着。”

  ……

  “你怎如此大意!”

  衡山老掌门用手背敲手心,“宁女侠的玉女十九式,你学得那么快做什么?”

  “岳不群何等眼力,你在他眼皮底下学华山剑法精髓,他岂能瞧不出来。”

  “我都提醒于你,那是养吾剑法。”

  “若只是普通试招,华山基础剑法绰绰有余。”

  “你……”

  老掌门指着小掌门脑袋,又训斥道:“你到了嵩山……”

  “是不是要在左盟主眼皮底下学他嵩山的内八路、外九路剑招精髓啊。”

  小掌门低着脑袋,默不作声。

  莫大表面动怒,心中却有种痛快的感觉。

  小掌门拜师以来,几乎是处处无错。

  难得啊,竟能将小掌门训得唯唯诺诺。

  莫大又敲打自己的手,“你学得快,回来再研究啊,岂能当着人的面研究。”

  “你啊你……”

  “好在南善时那个蠢货瞧不出来,否则为师现在就要去杀了他。”

  赵荣有些揪心,“岳师叔那里……”

  莫大先生摆了摆手,“不会的。”

  “至少这次上嵩山不会,等我们离开嵩山,天高任鸟飞,管他们说什么。”

  “下次再上嵩山,左冷禅若是不服,你与他打就是。”

  “这次忍一忍。”

  赵荣也松了一口气,相信老人家的判断。

  他大倒苦水:“师父啊,自从创了仙三之后,我也没想到看剑法的眼力会变成这样。”

  “宁师叔又那般慷慨、那般照顾。”

  “她放慢剑速拆招叫我瞧个清清楚楚,我一时没控制住。那玉女十九式,委实是华山精妙剑法。”

  莫大先生眼角微微抽动

  “他马ꔷ咳,这个小妖孽,还好是我的弟子。”

  又叮嘱道:“这算是给你提了个醒,上了嵩山,决不能出岔子。”

  “是!”

  赵荣赶紧点头,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个拄着拐杖的人影。

  “拐杖是为你准备的。”

  他晃了晃脑袋。

  又闭上双眼,感受华山剑法的奥妙。

  翌日。

  两派人马从颍川出发,直奔登封嵩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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