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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岁月静好(60)

  龙魁龙萍激动得很,全都笑着摇头。

  一旁候着的龙昭甫恭恭敬敬道:“大师伯法驾在此,弟子惶恐之至,不知该如何招待,只盼两位长辈多饮几杯酒水。”

  他拉着新娘,又一起磕了一个头。

  这两位乃是后辈,龙萍的儿子又曾在衡山学艺。

  后辈的礼,长辈自然受得。

  “师兄,他二人又是敬酒又是磕头,如此喜庆之日,你是一派之长,怎能没有表示?”

  曲非烟妙目含笑。

  赵荣不由点头:“好。”

  “既在武陵,那我就传你们一篇桃源剑诀,落英缤纷,自在写意。”

  龙萍大喜,一旁的龙魁馆主也大为激动。

  这可是大造化啊。

  “还不快拜谢!”

  一对新人连忙再拜。

  几位掌门宿老也心生羡慕。

  虽是一篇没有听说过的剑诀,但剑神所赐,岂能是凡品?

  不过,他们这些人也算心中有数。

  来到内厅拜见,混个脸缘,已是极限。

  稍微客套两句,便随着龙魁与新人一道离开了。

  此地,只留下龙萍一人。

  当初的故人,只有龙萍一个。

  这是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荣兄弟……”

  龙萍感慨道:“你送的礼物太贵重了。”

  赵荣笑了笑,追忆道:“离魂断续楚江壖,叶坠初红十月天。”

  “当年,在那衡阳之北。”

  “我尚在镖局做事,龙馆主领着武馆一行离开衡阳时,便以一株珍贵老参相赠。”

  龙萍汗颜:“那也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

  赵荣却道:“此言差矣,再后来,我得到过不少年份更足的老参。”

  “却没有城北所得的那一株珍贵。”

  ……

  番四十五:神龟犹寿(五)

  武馆内厅,龙萍望着眼前的青年。

  他的身影,逐渐与当日衡阳城北分别时的少年身影重叠。

  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放在二十年前,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是今日场景。

  当初的小小馈赠,竟被他记得这样清楚。

  对于一个身处天下第一多年的江湖绝巅来说,实在不可思议。

  心中激动感动,又深深佩服。

  “荣兄弟,我们这武馆也拿不出什么珍奇叫你看上眼,只盼这吉日里,能叫你们多饮几杯水酒。”

  她话语真诚。

  密布在脸上的笑意,带起浅浅的皱纹。

  “那是自然。”

  赵荣笑答。

  他们叙旧说起了长瑞镖局往事。

  之后,话题又转移到近来常德发生的事情上。

  赵荣没到外间露面,否则今日人家喜庆日子,就显得喧宾夺主了。

  虽说鼎盛武馆一点不会在乎,甚至要以此为荣,但他却不想大动干戈。

  遣龙萍去外间会客,赵荣便在内厅与曲非烟小酌。

  “荣哥,听了你们的话又叫我想起当初你在镖局的日子。”

  她妙目含笑,揶揄道:“谁能想到,那时一个连穴位都摸不清楚的少年,竟然成了名动天下的剑神。”

  赵荣哦了一声:“是那时值得怀念,还是此时更好?”

  曲非烟不回应他的话,只是妩媚地瞧了他一眼。

  二人又对饮一杯。

  “走吧,再去寻一位故人,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玉臻呢?”

  “就让他待在此地。”

  “……”话罢,二人飘然而去。

  鼎盛武馆的两位馆主带着那对新人再度返回时,已见不到他们的踪影。

  一身新郎装的龙昭甫松了一口气。

  虽说掌门大师伯在此,乃是光耀一门之事,更叫他的婚宴喜中更喜。

  可面对这位长辈,压力着实不小。

  “娘,可知掌门大师伯怎会突然到此?”

  龙昭甫倒是有些孝心:“若他老人家在常德府有事,我们该尽全力。”

  龙萍笑着摇头。

  龙魁道:“高人行事,我们怎能猜透。”

  “再说。”

  “这世上又有什么事能难住你掌门大师伯?”

  他转头看向龙萍:“小公子那边?”

  “莫要闹出动静,玉臻与瑞青他们玩在一起,派人暗中看护便可。”

  “方才荣兄弟问起了点苍妙谛的事,有可能是寻他们去了。”

  龙魁点了点头。

  他虽然好奇,但有些事龙萍也不能多问。

  自打他老丈人武陵快刀故去,鼎盛武馆等于失了靠山。

  如今与衡山派的关系,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作为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他深知有多难得。

  本地掌门宿老有过今日的际遇,鼎盛武馆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又会上升到一个绝对高度。

  这一点,从几位掌门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鼎盛武馆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晚间,栾掌门等人也是喝得醉红脖颈才告辞。

  不少宾客都知道龙府今日有高人驾临。

  但大多数人只是私下议论,不清楚这位神秘高人到底是谁,他们尚且能平静喝酒。

  少数知情或者有所猜测之人,今日虽然尽兴,却也尽兴过头了。

  暮色四合,鼎盛武馆四下掌灯。

  这时武馆东院依然是欢声笑语。

  八九名少年男女聚在一起,大一点的估摸有十五岁,小一点的也有十一二岁。

  有几人聚在亭中耍枪弄棒,好不热闹。

  周围有几名武馆的武师盯着,免得一群孩子在一起惹出事端。

  却有几人不用武师们操心。

  外边的孩子拿刀棒,里边的两个少年却拿着纸笔。

  从下午到现在,画还没有做完。

  但他们一丝不苟,掌起数盏灯,势必要完成画作。

  两个少年身后,还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她眉毛很细,眼睛很大。

  头上扎着发髻,又垂下两条分髾,配合衣着看上去简约干练。

  腰间又系着一口宝剑,短靴上还绑着一柄匕首。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耐得住寂寞、默默看人作画的人。

  “龙瑞青,你大哥成婚,你却在此作画,现在天都黑了。”

  “当真是龙姨允许的?”

  稍大一点的少年头也不回:“我娘若不允许,怎还会差人送来茶水糕点?”

  “听人报你大伯已经回石门剑派了,你怎么一点不着急?”

  少女摆了摆手,颇为随意道:“我急什么,此地距离我们剑派驻地又不远。”

  “大伯说过两日还要来访,这府城有我们剑派下的客栈,去那边歇息就好。”

  “我等你们画成再走,瞧瞧到底是什么画那么重要。”

  少年道:“早说过,这叫桃竹锦鸡图,是送给成婚新人的画作。”

  龙瑞青说完又摇了摇头:“可惜我的技法太差,拿不出手。”

  “若叫别院中的师父们瞧见了,定然少不了苛责。”

  他转头看向一旁赵玉臻的画作:“玉臻,恐怕要借你的画一用。”

  赵玉臻笑道:“哪用借,本就是送给你大哥的。”

  栾琼朝赵玉臻的画看了一眼,作了一下对比,果然是他画得好。

  不过,这也只是感觉。

  叫她说具体好在哪里,又欣赏不来。

  她有些好奇地问:“你也在衡山别院中学过画?”

  赵玉臻点头。

  闻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们两个可真叫人无奈。”

  赵玉臻与龙瑞青都回头望向她。

  少女道:“衡山派乃天下剑法大宗,出名的剑术数不胜数,你们有机会进入衡山学艺,不专心练剑,却爱画技。”

  “浪费了大好机会。”

  龙瑞青反驳道:“学画与练剑又不冲突。”

  “别院中有一大先生,名曰丹青生,他可是衡山别院中极为出名的高手。”

  “丹先生更是酒画剑三绝。”

  他指着赵玉臻画中的竹子:“你瞧这桃这竹,是不是栩栩如生?”

  “正是丹先生的写意之法。”

  “说了你也不懂。”

  栾琼本来认真在听,可听到最后一句,她也很不服气:“师父曾说,人的精力有限,若非天资极高之人,于练武之道不宜分心。”

  “我虽不懂画作,但你的剑法却不如我。”

  龙瑞青年龄更大些,可听罢却不反驳。

  这少女的大伯是本地石门剑派的掌门人……因为石门剑派与峨嵋派有渊源,故而她所学的剑法与峨嵋少清剑法有关。

  加之天资不差,确实有本事在身。

  外间甩枪弄棒极为热闹,她不去参与,因为方才看了一阵,觉得这些人的武艺也不及她,故而没多少兴致。

  龙瑞青的性子慢而温善。

  少女的话又直又有些伤人,本来对少年人的刺激很大。

  可他却不甚在意。

  衡山别院的一些精要,被他学会了。

  画技之长,也是长。

  所以,他并不觉得输掉剑术有什么丢脸的。

  这时又想到别院中师父的教导,便递话给少女:“画作可以陶冶精神,写意之势早晚能用在剑术上,内功修炼也要长久打磨,师父曾言,不要争一时之强。”

  栾琼听罢,微微点头。

  衡山派名头太响,既然是别院先生所授,必然大有道理。

  她却也有巧思,回应道:“你师父没说错,可要做到这一点很难。”

  “寻常人练武,还是武在前,其余在后,主次清明。”

  龙瑞青指了指身旁还在沉迷作画的少年,对她说:“你的剑术定然不及玉臻。”

  少女闻言,细细的眉毛登时一蹙。

  她与赵玉臻是第一次见,但也学着龙瑞青那样称呼,问道:“玉臻在衡山派拜的哪位师父?”

  她以为这少年与鼎盛武馆的龙瑞青一样,同属于衡山派下属势力,这才有机会到衡山派学艺。

  赵玉臻回头望着她,温和一笑:“只是学艺,没有明确拜师。”

  这大实话让少女点头。

  她也曾有拜上衡山派的想法,故而向大伯打听过不少衡山派的事情。

  若有机会拜山门短暂学艺的话,确实不会明确拜师。

  “你的剑法真能赢过我?”

  “不知道,这要比过才知道。”

  听了他的话,栾琼认真看了他几眼。

  “你先作画,等你作完画,我们比剑。”

  她说完搬来一把椅子,看赵玉臻的画更认真了。

  大伯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想从画里面瞧瞧,龙瑞青方才说的写意剑法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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