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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弃子

  疏落的灯光将正阳大街的长径错落成晦暗的江河,苏杏璇坐在马车里,只觉得自己是这江河中一页小小的扁舟,只要再有一个浪头打过来,她就会随着这扁舟被这些巨浪打翻,永不翻身。

  马车外的风一阵一阵的敲打着车帘车门,北风的呼号传入耳里,苏杏璇的脸色在这样昏暗的烛光中惨白如纸,两只手的指甲都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手掌心里,将平素保养得宜的手心掐得血肉模糊。

  可她不觉得痛。

  相比起被抛弃的那种耻辱感和失败的刺痛感来说,这点身体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若是加上梦里的那辈子,她算是活了两辈子了,两世为人,她都没有这么狼狈落魄过!

  在梦里到最后,她都极得母亲的宠爱,为了她,母亲更是连苏邀都舍得放弃。

  她的四十岁,是父母在堂夫妻和乐,儿孙绕膝……

  她什么都有,而苏邀至死都被苏家人瞧不起,苏三老爷和苏三太太她们只觉得她是个累赘。

  可为什么事情变成了这样?

  她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手,皱着眉头绞尽脑汁的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苏邀回来开始,就处处不对劲。

  她不是跟上一世一样那么畏畏缩缩,毫无存在感,她一来就得了苏老太太的承诺,住进了老太太的院子,她带着撑腰的贺太太来的,让三老爷和三太太都无法忽视她。

  不对,不对,都不对!

  她双肩颤抖的厉害,安莺哭着给她盖上毛毯,揽着她一声一声的喊她姑娘。

  苏杏璇正说不出话,她满脑子里都是梦里的场景,不是的,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

  分明老天可怜她上一世得到的最终还不够。

  所以才给她示警,用梦境给她助力,老天合该是宠爱她的。她才是那个天之娇女,她才是人人都应该争相宠爱的那一个。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邀!

  她已经混沌一片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个人……苏邀原本模糊的眉眼也在她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切都是从苏邀回来开始变了的。

  包括这一次她让青松去通知苏嵘下山,救了苏嵘的都是沈家夫妻……

  这一切都太巧了!

  不可能这么巧的……

  马车已经出了城,咏歌她们几个蜷缩在角落里,全都默然无语。

  还是苏杏璇嘶哑着声音问旁边的安莺:“我们是不是出城了?这是要去哪儿?她们打算送我去庄子上吧?”

  她是被苏三太太和苏三老爷养大的,太清楚她们夫妻俩是怎么样处事的了。

  犯下了这样的过错,为了不让苏老太太彻底对三房离心。作为补救,他们一定是要舍弃她的。

  她现在对苏家来说,已经毫无价值了。

  咏歌她们几个都完全不敢接嘴,还是安莺轻声哄她:“姑娘别担心,三老爷和三太太也是气急了,等过段时间,三太太总能想起您的好来……”

  亲手带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说舍得就舍得?

  安莺低声道:“再说,还有三少爷呢……”

  就算是所有人都放弃了苏杏璇,三少爷都不可能会放任苏杏璇不管的。

  是啊,还有苏桉呢……苏杏璇已经红肿了的眼里迸发出光芒,忽而冷冷的笑了一声。

  苏家给她的,从来不只是一个身份这么简单。

  她还有苏桉呢,苏三太太和苏三老爷可以随意舍弃她。

  但是却绝不可能舍弃苏桉,只要拿捏住了苏桉,她仍旧能够回苏家去。

  “你娘一定会遣人来看你。”苏杏璇声音仍旧嘶哑,面上带着一抹虚无缥缈的笑:“到时候,你让她给三哥哥带句话。”

  安莺低声应了一句是。

  夜尽天明,伯府又重新动了起来,廊下的画眉鸟儿挂了一走廊,此起彼伏的叫的厉害,燕草在鸟鸣中快步进了房里,惊喜的告诉苏邀:

  “姑娘!姑娘!您猜对了,昨天晚上三姑娘就被送走了,说是得了急病。所以连夜拿了牌子送去庄子上休养了!”

  这可是大好事啊!

  那个三姑娘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好似是个活菩萨。但是实际上却惯会架桥拨火,挑拨生事,说出来的话你听不出哪里不对。但是就是让你如坐针毡,心里针扎似地。

  她走了,对苏邀来说,实在是大好事。

  连向来沉默寡言的锦屏也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说的自私一些,哪怕是亲生的子女,天下多少父母都是一碗水端不平的,宠爱就那么多,你得的多了,另外的孩子得到的自然就少了。

  她们家姑娘本来就不容易,这么多年都在外头,跟亲爹娘总共才见过几次面……偏生之前还有苏杏璇这个搅屎棍在这其中挑拨生事。

  本来就少的情分就更少了。

  现在搅屎棍走了,不管怎么说,以后苏邀的日子就总好过些。

  沈妈妈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好啊!好啊!我们幺幺总算是苦尽甘来了,老天有眼,菩萨有眼,菩萨都看得到,都知道我们姑娘委屈……”

  苏邀只是轻轻的笑了笑,菩萨是看得到她的委屈,所以让她重来了一次。

  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剩下的路,她应当要自己走了,靠山山会塌,靠人人会走,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唯有她自己。

  沈妈妈念完佛,又坐下来替苏邀纳鞋,针线穿过去,她忽然想到什么,有些迟疑的喊了一声幺幺,轻声问:“幺幺,她被送走了,会怎么样?”

  沈妈妈倒不是心疼苏杏璇的下场,她是怕到时候苏杏璇真的落个不好的下场,沈家夫妻那边会难过,到底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苏邀总是顾念着沈家夫妻的恩情的。

  别到时候彼此伤了情分,也不大好。

  如今苏邀在外头全然只能靠着沈家做些事呢。

  外头是个大晴天,锦屏正把水仙花搬到临窗的那张桌子上,苏邀微微笑了笑:

  “不会怎么样,若是她能够知足的话,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四十七章。不甘

  她的确很恨苏杏璇,上一世她的悲剧至少有一半的缘故是苏杏璇造成的。

  可她向来恩怨分明,这一世是这一世,苏杏璇对她还没造成太大伤害。

  虽然已经付诸了行动,可那到底失败了。

  如今也已经付出了对她来说相对惨痛的代价。

  如果苏杏璇能够就此收手,那么她也不会穷追猛打,赶狗入穷巷。

  她如果猜的没错的话,按照苏三老爷的性子,应当是决意要放弃这个棋子了,现在对外声称是得了急病要去外头休养,过一阵子,就能很顺其自然的宣布苏杏璇没熬过来。

  他应当会把苏杏璇还给沈家夫妻的。

  想到这一点,苏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才跟沈妈妈道:“您到时候再去沈家一趟,替我跟干爹干娘说几句话。”

  血脉亲情不是轻易可以剪断的,哪怕沈家夫妻已经知道苏桉对付他们是出自苏杏璇的调唆。

  但是若苏杏璇哭一哭,许多事就不同了。

  不能小看苏杏璇的眼泪,这是苏邀积累起来的经验和教训。

  她低声正对着沈妈妈说话,外头院子里却忽然传来下人们惊慌的喊声,连向来温恩和的岫玉也忍不住扬起声音大喊:“三少爷,您不能这样闯进去!三少爷!”

  沈妈妈吓了一跳,急忙站了起来想要出去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已然是来不及了,苏桉砰的一声把门给踹开,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外,怒气冲冲的看着苏邀:“你干的好事!”

  他眼眶通红,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的。如今站在门槛外头,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在房里投下一片阴影。

  苏邀冷冷的在心里笑了一声。

  相比起苏杏璇来,她更厌恶的是没有脑子的苏桉。

  不,不能说苏桉没有脑子,或者应当说,他只是纯粹的坏和自私。

  苏杏璇不择手段,只是因为身份对立,她要保持她的荣华富贵就不得不踩着她往上爬。

  但是苏桉呢?

  他是她的亲哥哥!

  他的恶意,才是最令人无法释怀和纾解的。

  因此苏邀从未想过要跟他有什么兄妹之情,见苏桉这副样子,她对着沈妈妈摇了摇头,沉声问:“你有什么事?”

  苏桉就见不得她这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在她掌握之中似地,他伸出手指着她,恶狠狠的道: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故意的!如意被送走了,现在你高兴了?!你别得意……”

  对付这种废物,实在没有必要多用什么心思。

  苏邀都还没说话,外头就传来了苏嵘懒洋洋的声音:“好大的阵仗,这是在闹什么?”

  苏嵘伤的并不重,都是些皮肉伤,加上治疗的及时。只不过休养了一晚上,他就坐着轮椅过来跟老太太请安了,谁知道路过跨院就听见这里头的吵嚷声。

  面对苏嵘,苏桉难免有些势弱,虽然不是他的意思,但是到底让苏嵘出事的是青松,青松又是被苏杏璇指使的,他讷讷的喊了一声大哥。

  苏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毫不留情的问:“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我若是没猜错,你今天也是偷偷跑过来的吧?怎么,你想怎么样?为了那个女人来打自己的亲妹妹一顿?”

  苏桉不敢跟苏嵘顶嘴,可是也万分委屈:“大哥!她没安好心的!她什么都知道,她就是早有预谋,故意要害如意,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苏嵘面无表情的冷眼看着他:“我只知道没有人把刀架在苏杏璇脖子上逼着她借刀杀人来害我,再去陷害苏邀,我只知道你的脑子大约不大清醒。我还知道,若是你再不从这儿走,三叔的棒子只怕就来了。”

  苏桉被怼的哑口无言,他眼神冰冷的看了一眼苏邀,最终还是气冲冲的走了。

  苏邀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字也懒得再说。

  很好,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看看他的如意究竟是否真的能够让他如意。

  苏嵘几句话就打发走了苏桉,目光落在苏邀身上片刻,才问:“你似乎半点儿也不生气,为什么?”

  从昨天起他就发现了,苏家固然没人把苏邀太当回事,可同样的,苏邀也没把苏家的人太放在心上,苏桉如此粗暴无礼,她竟然都能够若无其事,似乎苏桉只是一个陌生人。

  沈妈妈嘴里发苦,她还说苏杏璇这个祸害走了以后,苏家人总是会慢慢接受苏邀。

  可现在看来,苏桉竟然油盐不进!

  如意如意,他满脑子里都只有苏杏璇,实在是太凉薄了。

  苏邀却无所谓,得不到的东西她早已经不稀罕了,一个陌生人的疯言疯语当然也伤不到她,她几步下了台阶,把手放在了苏嵘的轮椅上,镇定问他:“大哥是要去老太太院子里吗?我正好也要过去,不如结伴吧。”

  苏嵘就轻轻笑了一声。

  跨院里的动静瞒不过正院,一进了门,苏老太太跟贺太太就同时转过头来,见苏邀陪着苏嵘一道过来的,神情缓和了一些,才问苏邀:“怎么回事?那个混账又闹什么?”

  贺太太如今已经对苏桉失望至极,毕竟连杀兄的罪名都能够愿意为了一个恶毒的女人扛下来的人,实在是昏头到了极点。

  有时候愚蠢比恶毒还要可怕。

  苏邀轻描淡写,把苏杏璇被赶到庄子上的事情说了:“大约就是为了这件事吧,他觉得我的存在才是惹出这一切事端的根源。”

  在苏桉看来也的确如此。

  他觉得苏杏璇做的一切都是被苏邀逼的。

  如果苏邀不存在,那么苏杏璇怎么会大失常性,犯下这么严重的过错,惹怒了苏老太太和父亲母亲?

  苏老太太冷笑了一声,神情讥讽而不屑。

  三房真是舍本逐末,他们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想要高位,却对儿女的教养如此敷衍。

  他们就不想想,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养出这样的孩子,她怎么可能把伯爵府交给他们这群糊涂虫?!

  四十八章ꔷ兄长

  贺太太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苏邀问:“他为难你了?”

  苏邀摇了摇头,并没有告状的兴致,有些仇,她自己就能报,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尽量自己做,这向来是她为人处事的准则。

  苏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很有些意思。

  苏桉的那些话,说是杀人诛心也不为过,换做平常的女孩子,还不知道该有多委屈伤心……可是苏邀却从始至终都能够如此淡然处之。

  真不像是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女啊。

  贺太太不信,可苏邀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遵从苏邀的意思,不再追问,只是笑着对苏邀招了招手,让苏邀坐到自己跟前,跟苏老太太对视了一眼,才问她:“幺幺,这一次沈家夫妻救了嵘哥儿的事情,是你安排的?”

  苏老太太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是震惊的。

  毕竟苏邀之前可从未来过京城,更不曾跟苏嵘接触过,她怎么能够未卜先知,知道会出事?

  她也知道苏老太太心中满腹疑虑,所以干脆趁着这个机会问个明白。

  苏嵘也瞬间看向了苏邀,等着听她怎么回答。

  这也是他的疑惑。

  苏邀原本就没有想着要瞒着她所做的事。

  毕竟往后她要做的事情更多,这些不合理之处,总是需要一个说法的。

  因此她把早就已经在心里衡量过无数次的说词拿了出来:“因为我觉得苏杏璇不是一个普通的呆在闺中的姑娘,她当初就能够借着三少爷去让二舅给行方便,让漕运那边扣留沈家的东西……”

  这一点的确是,一般闺中的女孩子哪里能够想到这么毒辣的计策。

  而且还是利用漕运。

  “所以我对她很好奇,这一次回来,我也一直都很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因为干爹干娘想念这个亲生女儿,我让干爹干娘可以通过她的丫头去打听打听她的事……谁知道干爹干娘却也因此发现了她的侍女安莺去找青松……”

  “其实要是摸清楚了苏杏璇的性子,就不难想到她想做什么了。”苏邀轻轻笑了一声:“她从来对沈家夫妻不屑一顾,这说明她心高气傲,无法容忍自己输给别人。所以我还未回来,她就想先击垮我。

  所以我回来以后,她又明里暗里的挑拨我跟三太太之间的关系。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是输不起的。”

  苏邀不厌其烦的解释:“可她偏偏在我跟前吃了许多亏,外祖母三番两次为难她,连祖母也收下了我住在院子里,以至于让父亲高看了我一眼……”

  苏嵘若有所思。

  苏老太太就看着贺太太,呵了一声:“你可真是会调教人啊!”

  贺太太自己却也心情复杂,她也并未想到苏邀竟然如此能把人心揣摩得如此透彻。

  “她整个人,想摆脱亲生父母,出手就是要他们家破人亡。那么她如果想打击我的话,又该如何呢?我参考着她平常的处事,很容易就想到了大哥哥。”

  苏邀面色如常:“大哥哥是祖母的心头肉,如果大哥哥出了事,祖母会如何呢?我一回来,大哥哥就出事,祖母也跟着出事,父亲母亲本来就对我没什么情分,母亲更是信佛的,她又会怎么看待我这个不吉利的人?”

  她没有再说了。

  但是在场的人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苏嵘出事,苏老太太也撑不住,苏邀哪怕是有贺太太护着,下场也绝不会好到哪儿去。

  苏杏璇可真是够阴损的。

  苏嵘顿了顿,并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深究下去了,他忽然问道:“那你之前跟祖母说,苏杏璇不是真正的凶手,又怎么说?”

  这个总不能说她又是因为观人入微,所以才会快人一步了吧?

  贺太太也朝苏邀看过去,眼里露出疑惑和不解。

  “因为当初大伯父其实不是因为犯错才死的吧?包括大哥的腿,也不是因为大伯父的错漏才毁掉的,不是吗?”

  苏邀语出惊人,见苏老太太和苏嵘都面色冷峻,才道:“干爹干娘说,救大哥的时候,他们是雇佣了镖局的。因为他们还得往京城送浮光锦,那东西价值连城,请的镖师自然也都是有名的。可就算是如此,为了救大哥,也折损了三个镖师……”

  别说苏杏璇没那个本事了,苏桉也没有,连苏三老爷都不可能有。

  那么要苏嵘的性命的人,当然另有其人。

  苏老太太表情冷峻的笑了一声。

  要说现在,她终于相信了,苏邀这个丫头,真是比苏杏璇要出色百倍。

  这样的观察力。

  这样的洞察力。

  琴棋书画这些东西都可以后天去补。

  可是这种与生俱来的见微知著的本事,却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歹竹出好笋,苏家三房竟然还有一个宝贝。

  她看向了苏嵘,微笑着问道:“怎么样,祖母有没有骗你?她是当真什么都心里有数。”

  苏嵘却认真的看着苏邀片刻,才说:“你用这个和祖母做交易,想在家中不受三叔和三婶掣肘?”

  贺太太垂下眼帘,心里滋味难明。

  她忽然明白了,苏邀从未想过妥协,或许从踏进京城苏家,苏杏璇跟苏三太太仍旧还母女情深的那一刻起,苏邀心里就什么念想都没有了。

  苏邀其实并不只是如此想。

  她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比如说舅舅的官司。比如说外祖母的性命,也比如面前的苏老太太和苏嵘,她都想要让他们过的更好。

  可是这话说出来怕也没人信。

  因此她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苏老太太没有说话,还是苏嵘摇头说:“你不必在我们面前非得证明你的价值,因为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

  苏邀怔了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苏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冷冷的道:“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必须要拿对等的东西来换,对我来说就是如此,只要你姓苏,你就是我的妹妹。哪怕你一无是处,也不会改变什么。”

  这是血脉的天性,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换。

  四十九章ꔷ报复

  苏邀原本以为这其实跟做买卖没什么不同,不管上一世苏老太太和苏嵘怎么样,这一世她们毕竟还没有什么交集,更别提有什么情分。

  她还以为,想得到她们的信任和帮助,至少要先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可苏嵘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她一时之间有些不能适应,毕竟她早就应习惯了一个人单打独斗,这种不需要回报就能得到助力的事情,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

  除了宋恒,还从未有人如此对她。

  想到这个名字,苏邀心中一动,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会变的好起来的,就如同这一次程定安还不是她的未婚夫,苏杏璇跟苏桉根本无法决定她的婚事。

  她跟苏嵘陪着苏老太太和贺太太用了饭,才跟苏老太太和贺太太告辞退了出来,回了自己的跨院,苏三太太却已经在房里等着她了。

  锦屏见了她回来,快步朝她走过来,压低声音告诉她:“三太太来了有一会儿了,我们说您去了老太太那边,她就说等着您……”

  苏邀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点了点头就朝里走,丫头掀开帘子,她转过了博古架……

  就看见了苏三太太正端着一盏茶坐在南窗边的桌边望着外头的一颗梅树。

  听见动静,苏三太太回过头来,目光复杂的看了苏邀一眼,让她到自己身边坐。

  苏邀依言在她对面坐下了,苏三太太不等她发话,就问她:“老太太让你过去,你说了什么?你哥哥他……”

  苏三太太顿了顿,面上有些疲倦,她这几天也着实是被家里的这些烦心事给烦透了,顿了顿才说:

  “我知道他对你不大好,这个孩子自小就被宠坏了,这也怪不得他,他跟如意一起长大,两人做什么都在一起,一时之间改不过来也是有的。”

  她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兄弟姐妹之间,难免有磕磕碰碰,他不懂事,你做妹妹的就多让让他,时间长了,他自然就知道你的好处了。

  在你祖母跟前,你要有些分寸,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你祖母再好,你也得明白,我们才是你的父母亲兄长,嵘哥儿他们到底是隔了一层的了……”

  苏三太太深深的望着苏邀,见她沉默不语,心里又多添了几分烦躁:“我知道你怨怪我们没早些把你接回来,这一次你哥哥和如意犯错,我们也没一开始就替你做主……”

  她叹息了一声:“幺幺,大人有大人的难处,你明白么?就如同我和你父亲,我们战战兢兢的,也是为了守住这个家。

  这个家,外头人看着是轰轰烈烈,可其实内里却是摇摇欲坠。你大哥是好,可毕竟瘸了腿,老太太却始终不肯松口……

  你要明白,你是三房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你父亲当了伯爷,你就是真真正正的伯府千金,往后自然前程风光无限。”

  苏邀有些腻味。

  上一世苏三老爷如愿以偿拿到了永定伯的爵位,可是也没见她的日子好过一些。

  她只是低着头应付:“我知道了。”

  苏三太太盯着她看,仿佛是想看清楚她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过了许久,苏三太太才说了苏杏璇被送到庄子上的事,她叹了口气:“幺幺,你父亲已经为你出了气了,要把她送回沈家去,如意自来在伯府千尊万贵的长大,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残酷的惩罚,你该明白你父亲和我对你的重视。不管怎么样,你总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她说着,握了握苏邀的手:“我和你父亲,总是费尽心思在为你谋划的。”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门口,这句话正好被柳家的听了个正着,她顿时面色有些发白,余光扫了苏邀一眼,才搀扶了苏三太太的手下了台阶。

  苏邀自己立在廊下看着苏三太太的背影,正要进门,沈妈妈就从外头急急忙忙的进来,这么冷的天,她硬是跑出了一身的汗,一见到苏邀就道:“姑娘!姑娘不好了!”

  她来不及喘口气,几步上了台阶走到苏邀身边,很是慌张的告诉苏邀:“沈老爷沈夫人他们的店被人砸了!”

  苏邀顿时站住了脚,廊上的画眉鸟仍旧叫个不住,她挑了挑眉看向沈妈妈,一面转身回了屋,等到沈妈妈也跟进来,才问:“怎么回事?”

  “您不是让我去送口信给沈老爷和沈夫人,让他们若是接到苏家的通知就去接三小姐吗?”

  沈妈妈很是焦急:“谁知道我过去不久,就有人带着人来闹事,说是沈家凑段铺的布料有问题,是以次充好,不由分说就把他们的店给砸了,连带着小少爷都被打了……”

  苏三太太之前喝的那杯茶还未被收走,苏邀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冷冷牵了牵嘴角:“干爹干娘知道是谁做的吗?”

  其实都不必再多猜测什么了。

  沈家夫妻是商人,做生意的最是圆滑周到了,平时都讲究一个和气生财,从来都是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他们来了京城要说真正得罪了谁,那也就只剩下苏桉了。

  沈妈妈看了看她的脸色,轻声道:“他们倒是并未明说,可是从苏家去了人让他们接三小姐回家开始,店里就不得安宁了,短短两天出了几回事情了。还有,今天我远远的看着,柳管事似乎也在人群里看热闹。”

  柳管事,负责府中的车马出行,也是内院管事柳家的丈夫,苏杏璇身边那个叫做安莺的丫头的父亲。

  这么算起来,苏杏璇反应的也真是够快的。

  才被送出去,只怕庄子上都还没站住脚,就先想着迫不及待的要回来了。

  “也好。”苏邀淡淡的笑了一声,语气冷漠:“她既然不想回沈家,那就不用回了。”

  沈家也不是欠她的,她自认为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根本不把沈家夫妻放在眼里,回了沈家,也只不过是给沈家招惹灾祸。

  她不想回去,那就成全她。

  沈妈妈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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