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算犯罪吗?
“算啦,还是我来说吧。我大姐当了一辈子老师,是我们姐儿三个中学历最高的,也是最老实的。我下面还有个妹妹,叫高月兰,在商城里做生意,家里比较有钱。
这事是我大姐家儿子,也就是我外甥的事,我大姐命苦,几年前大姐夫因病去世,留下他们娘俩。
我这个外甥学习不好,整天就知道瞎混,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上了个职业学校,后来毕业,我想让他到我公司上班,好歹都是亲戚,我能照顾着点,结果他不去。自己找了几个工作,干了没多久喊累,就一直在家待着啃老。
这事要我说,谁都不赖,就赖我大姐,一天到晚把儿子当个宝儿似的,啥都不让他干,结果二十来岁的人了啥都不会,煮个面条还问是先放水还是先放面,你说,他能干啥!”兰姐一点面子都不给大姐高玉兰留,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金兰,甭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先说说案子吧,人还在里面关着呢。”高玉兰心里发急,插嘴道。
“要我说这不叫事,关他几天也好,省的一天到晚在家啃老,让他去啃啃看守所的窝头,出来吃什么都香。”兰姐生气道。
“兰姐,您外甥犯了什么罪,怎么被关起来的?”方轶插话道。
按照兰姐这节奏谈下去,恐怕晚上吃完饭都未必能谈的完,所以方轶不得不拦她。
“盗窃罪,偷了他小姨的银行卡。”高玉兰尴尬道。
“如果仅仅是偷了银行卡,没有取钱,应该还好,问题不大。”方轶道。
“哪呀!他用他小姨的银行卡去周大福购买了「千足金回购金条」四根,一共花了十六万多。”兰姐道。
“他买金条干嘛?”方轶道。
“他买了金条后,将金条又卖给了周大福,套现后拿着钱去玩游戏,请朋友吃喝、旅游,都给挥霍了。”兰姐道。
“您妹妹丢了卡就报警了?”方轶问道。
“对,都过了两天了,我妹妹才发现卡没了,跑去银行挂失,然后又去了派出所报案。
一开始不知道是他拿的,要知道是他拿的不就不报警了嘛。你看这事闹得,我妹妹现在跟我大姐为这事闹的都不说话了。
你给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我外甥先放出来。”兰姐道。
“行,我去问问,先做个取保候审试试。兰姐,您妹妹高月兰能不能出个谅解书?”方轶道。
“这……”高玉兰看向妹妹,脸露为难之色。
“算啦!还是我去找月兰说这事吧,大姐,你手上有多少钱。你儿子拿了月兰的钱,咱们不提这事,恐怕月兰不干。”兰姐道。
“钱我给她补上,你找她谈吧。”高玉兰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兄弟,你回头跟我走一趟,去找我妹妹谈谈,如果谈妥了,当场让她签字。”兰姐看向方轶道。
“没问题,您把相关信息给我,我马上就起草谅解书。”方轶道。
兰姐亲外甥的案子,方轶没多收费,只要了一万元律师费。十分钟后,周颖拿着委托手续来到会议室,协助高玉兰签署委托手续。
兰姐开始打电话约妹妹高月兰到公司谈事。
方轶也没闲着,打电话给看守所约会见。
次日上午方轶去了看守所,高玉兰的儿子叫赵宝新,今年刚满二十岁,长得跟棵豆芽菜似的,弱不禁风。
这段时间被关在看守所,可能精神压力比加大,没什么胃口,他走起路来有些打晃。
赵宝新说的案发经过,与兰姐说的相差不大,但更细些。前段时间玩网游买装备,他花了不少钱,母亲高玉兰不给钱,限制他消费,他怕二姨高金兰(兰姐),不敢去找二姨,便去找了小姨高月兰借钱,说是借钱,其实是有借无还。
高月兰之前给过他几次钱,后来大姐高玉兰打电话让小妹不许再给他钱,想要断了他的财路,逼着他出去工作。
前段时间赵宝新又去找高月兰借钱,被高月兰婉拒了,赵宝新无精打采的坐在她的店里,准备再磨下小姨。恰好在此时有顾客上门,高月兰去接待顾客。
赵宝新发现,小姨办公桌的抽屉没有锁,并从抽屉缝隙中看到里面有一张银行卡。
见四周无人,他便将银行卡拿了出来,银行卡上写着高月兰的名字。他知道这卡是小姨的,便将卡偷走去了周大福。
高玉兰的银行卡丢失后报了警,警方通过消费记录和监控录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没几天便将他抓获。
他母亲高玉兰听说儿子被抓了,顿时晕了过去,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妹妹高月兰报的警,于是两姐妹便嚷嚷起来。
“你拿了银行卡,为什么不去银行ATM机取钱,而去周大福买黄金?”方轶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银行有监控,我只要是去了,一取钱肯定会被我小姨知道。所以我就去了周大福买金条。然后又换了一家周大福店把金条出售换了现金。”赵宝新低着脑袋道。
“你不知道金店也有监控吗?”方轶问道。
赵宝新点了点头:“知道,但是我觉得金店的监控警方应该查不到。”
“你是怎么知道银行卡密码的?”方轶道。
“我不知道密码,是我蒙的。”赵宝新道。
“蒙的?”方轶诧异道。
“嗯,我试了两次就猜对了。”赵宝新道。
“你有什么要咨询的吗?”方轶见问的差不多了,说道。
“我偷拿我小姨的银行卡,算犯罪吗?都是自家人。”赵宝新幼稚的问道。
“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银行卡并使用,数额特别巨大,你的行为已构成盗窃罪。”方轶道。
听方轶说完,赵宝新立刻变得慌乱起来:“那……得判几年?”
“你盗窃的数额特别巨大,按照《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方轶面无表情道。
方轶话音刚落,只听对面咣当一声,赵宝新倒在了地上,痛哭起来。警察立刻跑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并将赵宝新拉了起来。
第478、479章 按倒葫芦起来瓢
见赵宝新被吓的痛哭流涕,方轶急忙向警察解释,听的警察之撇嘴。
方轶没想到赵宝新的心里承受能力这么差。
哎!温室里的花朵就是这么的娇嫩。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也不要太害怕,毕竟你偷的是家里亲属的钱,与一般的盗窃案不一样。我已经申请取保候审了。你安心等消息吧!”方轶安慰道。
嘴上说让他安心,但是方轶知道,赵宝新是不可能安心的,不崩溃已经算是好的了。
下午方轶和兰姐在盛丰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内,见了高月兰,高月兰长得身材很好。
如果兰姐和妹妹高月兰走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是亲姐妹。除了脸盘有点像外,其他的都不像。
其实这段时间高月兰也挺后悔的,大姐高玉兰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现在可好进去了。能不急嘛。
但是两人现在已经闹翻了,她又拉不下这个脸去见大姐。所以兰姐一打电话她立刻就答应了。
“月兰,这事你也不用内疚,赵宝新被大姐惯坏了,二十来岁了高不成低不就,啥也不会,整天啃老打游戏,早晚废了。
进去蹲几天说不定能想明白,出来后好好工作。这是大姐给你的钱,你收好。”兰姐大咧咧道,说完她拿出一包现金放在了妹妹面前。
“钱就算了!谅解书我签。”高月兰还挺不好意思的。
“不!一码归一码,这钱是大姐陪给你的,亲姐妹明算账,是你的就是你的,这事是赵宝新做的不对。
不过他现在也受到了惩罚,你就别再记恨他和大姐了,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在爸妈面前千万别说这事。”兰姐规劝道。
“二姐,你放心,我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绝对不提。”高月兰保证道。
兰姐见谈妥了,给方轶使了个眼色,方轶拿出谅解书放在了高月兰的面前。
“对了,月兰,这是方律师,也是我兄弟,你以后要是有事直接找他就行。”兰姐介绍道。
“方律师,您好。我外甥赵宝新的案子,能不能不留案底?”高月兰问道。
“这个恐怕不行。刑事案件跟民事案件不一样,一旦启动了,主动权就不在咱们手里了。
上次我去交取保候审申请的时候,公安部门说,赵宝新的案子已经准备移交检察院了。”方轶道。
“要我说,这也是赵宝新命中一劫,该他进去。说不定大姐还得感激你呢。这事你就别管了。”兰姐道。
送走了高月兰后,方轶当着兰姐的面,再次给公安机关打电话询问取保候审的事,对方告诉他,案卷已经移送到检察院了,前几天刚移送走,让他去找检察院办取保手续。
方轶一听急忙带着谅解书,去了检察院。不几日,检察院通知方轶,取保候审批下来了。
随后方轶带着高玉兰和兰姐去了看守所,将赵宝新接回了家。此时的赵宝新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瘦的都脱相了,精神状态非常不好,高玉兰抱着儿子痛苦流涕,那是真心疼!
方轶暗暗摇了摇头,赵宝新在家里舒服日子过惯了。如果不历练风雨,说不定以后真就废了。
赵宝新的案子非常简单,而且他本人也供认不讳,很快案子到了法院。在一月下旬时案子开庭了,庭审当天程序走的非常快。
方轶原本以为,检察院会建议法院判处赵宝新三年五载的,结果负责案件的检察员却建议法院判处被告人赵宝新缓刑。
方轶本来想建议法院在法定刑以下,判处被告人一年有期徒刑,或者争取缓刑,没想到检察院这么给力,便将建议刑期也改为了缓刑。
庭审结束后,合议庭认为,被告人赵宝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银行卡并使用,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
但鉴于被告人自愿认罪,并在其家属帮助下积极退赔了全部赃款,得到被害人的充分谅解,同时综合考虑被害人与被告人之间的亲属关系,以及被告人的悔罪表现等情况。
可对被告人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并适用缓刑。
最后,法院判决:对被告人赵宝新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判决后,检察院没有抗诉,赵宝新也没提上诉,法院层报最高院,最高人民法院对被告人赵宝新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进行了复核。
判决生效后,赵宝新精神恢复了很多,人也老实了不少,后来被兰姐安排到了盛丰集团下属的建筑公司,跟着学习,待历练一番后在往上提拔。
文家腾完房后,屋内的实木家具方轶没有换,房子粉刷一新后,李书明让辉煌的保洁过来帮他收拾了两天,窗明几净。
两间卧室换了床和衣柜,还有新被褥。书房内原来的纯木书架方轶很喜欢,便留下了,又增加了一个茶桌,云梅送的茶具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
李书明送了他一套沙发,与屋子的装修风格非常搭。
黄援朝和马义听说方轶买房后,特意跑来祝贺乔迁之喜,万可法没过来,让黄援朝给方轶捎来一个大红包。
下班后,王德友、谢友和和梅小婷也跑了过来。
本来方轶想请大家到外面饭店吃饭,被众人拒绝了,梅小婷提议在家吃。于是方轶定酒菜,众人热闹了一番。
在期末考试前一周,方轶将儿子方安志接到了市里的新家。
走进家门,方安志眼前一亮,原本以为母亲买的房子已经很好了,没想到爸爸买的新房更棒(方轶沾了文家的光)。
他很喜欢新家,抚摸着卧室内的书架和书桌,感觉家里有一股书香气。
新家距离学校不远,方轶每天送完儿子后,再去律所。
期末考试成绩很快出来了,方安志考的不太理想,掉出了班级前十,这也在方轶的意料之内,方安志的班主任特意找方轶谈话,又对方安志鼓励了一番。
方轶相信儿子的基础好,只要寒假期间能把心情调整过来,下学期依旧可以把成绩搞上去。
寒假第一天,方轶没有去律所,吃过早饭后,方轶将儿子叫到了书房。
“来,看看爸的茶艺怎样。”方轶熟练的摆弄着紫砂茶具。
方安志坐在他对面,蔫头耷脑的看着茶杯中的茶水,突然冒出来一句:“您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方轶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继续如行云流水一般的演示茶艺,片刻后淡淡道:“嗯,你现在也不小了,有些话我应该告诉你。”
说完,方轶放下茶杯,拿出一份协议递给了他。
方安志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泪如洪水一般奔涌而出:“我妈她……是不是出不来了?”
方轶递给方安志的是一份抚养权变更协议,上面有曹晓慧和方轶的签字和手印。签署时间是前天。
抚养权变更协议是宋律师交给方轶的,之前李明博和宋律师去看守所会见,曹晓慧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便委托李明博帮他起草一份儿子方安志的抚养权变更协议,将抚养权变更给了方轶。
“不一定,你妈他们公司涉嫌非吸,有不少投资人遭受了损失。你妈在配合调查,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如果你妈知道你成绩下滑的这么厉害,她会伤心的。”方轶道。
“我能去看看我妈妈?”方安志眼巴巴的看着方轶道。
“你妈的案子现在还没有结案,判决还没有下来,只有律师能见到她。你放心吧,爸爸已经为你妈找了律师。”方轶郑重其事道。
方安志点了点头,情绪不高。
“你李叔叔家的姐姐和阿姨在德国,你现在放寒假了,距离过春节还早。咱不仅要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多长见识,不能成书呆子。
这一两天,你李叔叔要去德国,你跟着过去玩一阵子,春节前再回来。手续我托你李叔已经办好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散散心吧。”方轶道。
“嗯……”方安志没有拒绝。
他知道母亲的事自己帮不上忙,母亲最关心自己的学习,他不能让母亲失望。
前段时间在村里,方安志通过手机也查了母亲所在的公司,通过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他感觉到母亲这回恐怕危险了,日后还能不能见到都不好说。为此,他偷偷哭了一个多星期。
现如今他已经有些麻木了,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方轶见儿子点头,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希望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痛。
方安志跟着李书明去德国散心后的第四天,宋律师突然找到方轶,见他神情不对,方轶心中顿起疑云。
二人来到楼上茶室后,宋律师将一份医院诊断证明的复印件递给了方轶。
“乳腺癌晚期!”方轶把视线从诊断证明上移开,满脸惊愕的看向宋律师。
“曹晓慧在看守所突然感觉不适,被送去医院后,医生出具了诊断证明。其实之前她就被诊断出了癌症,只是一直没说。医生说大概率是由于她长期精神紧张、抑郁造成的。”宋律师道。
方轶起身,走到了茶室的窗子旁,漫无目的的向外看去:“她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说按照她的身体状况,估计最多三个月。现在她整个人非常虚弱,已经被从看守所转到医院了。
我们向公安机关申请了取保候审,现在还没批下来。”宋律师道。
“辛苦你了!”方轶转过了身来道。
“别客气。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要想开点。我先去楼下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宋律师知道,这时候最好让方轶一个人待一会儿。
宋律师走后,方轶露出了一脸的苦笑:我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了,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又能怨谁。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将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
哎!按倒葫芦起来瓢,好不容易才把儿子安抚住……现在方轶愁的是该怎么对小志说,说,还是不说?(在线等挺急的)
这事能瞒得住吗?顺其自然吧!
县城内的曹家,老两口无心做饭,曹母在抹眼泪,曹老爷子面前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屋里的气氛让人感到很压抑。
“房子、车子都被查封了,存款也被冻结了,就连县城的房子也被封了,不让再出租了,现在慧慧又躺进了医院,眼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曹母一边哭一边道。
自从曹晓慧被抓后,她名下的财产全部被查封了。
曹晓慧县里的房子一直是老两口对外出租着。
现如今房子被查封,租客没法住了,要求曹母退钱,承担违约责任。
曹家不仅要退还房租,还要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对方一个月租金的违约金,这回是亏大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就在不久前,李明博将曹晓慧患乳腺癌的事告诉了曹家老两口,听到消息后,曹家二老顿感晴空一个霹雳,傻在了当场,怎么从律所回到的家里都不知道。
这两天曹家一片唉声叹气,老两口整天以泪洗面,没办法即便明知没有希望,也得给女儿治疗,老两口决定将多年攒下的棺材本拿出来填窟窿。
但是消息再次传来,曹晓慧放弃治疗。老两口明白女儿的想法,顿时失声痛哭。
短短数日,曹母瘦了一圈,眼袋如两个小袋子吊在眼眶下,整个人精神恍惚。
曹老爷子比老伴要坚强一些,但是也比以前多吃了好几瓶速效救心丸。
看着曹母哭哭啼啼的,曹老爷子暗叹:自己一辈子省吃俭用,就为了多攒点钱养老,结果……哎!人生一世,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没必要太为难自己。
曹家这个春节注定是过不好了!
儿子不在国内这段时间,方轶又接了几个去看守所会见的小活儿。
用他的话讲,刚买了房囊中羞涩,多办几个案子,好过春节。